第54章 南下的绣春刀

三日后。江南扬州,瘦西湖。

秋雨像倒灌的海水,砸在宽阔的湖面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湖心停着一艘三层高的豪华画舫。整艘船用沉香木打造,连外围的护栏都包着纯金的边。雨水冲刷在金箔上,黄灿灿的刺眼。

画舫顶层的暖阁里烧着地龙。

沈半城靠在紫檀木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胆。那身暗金色的苏绣长袍被他那一身肥肉撑得紧绷。

屋子里坐着四个人。除了扬州知府,剩下的三个都是江南十三家皇商里排名前几的当家人。

桌上摆着八珍席,酒是窖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

“沈爷,这雨下得邪门啊。”

扬州知府端起酒盅,没喝,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京城那边还没动静。咱们几家把整个江南的现银全砸进去了,连带着把田契和作坊都抵押给了地下钱庄,借了三百万两的九分利。这木头要是烂在手里,大家连跳湖的资格都没有。”

沈半城转动手里的玉胆。

两块玉石磕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慌什么。”

沈半城翻了个身,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糟鹅掌。

“朝廷要修摘星楼,那是陛下的死命令。四十万根金丝楠木,除了咱们江南商帮,他去哪弄?北方冰天雪地的,连根草都长不直。”

他把嚼碎的鹅骨头吐在银盘子里,拿丝帕擦了擦嘴。

“赵铁牛那个泥腿子以为拿着刀就能把价压下来?做梦。老子让人把账本全锁在瘦西湖底的铁牢里了。机关是我花重金请墨家后人造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只要朝廷查不到咱们借高利贷的底细,这木头的定价权,就死死捏在咱们手里。”

沈半城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雕花木窗。

冷风夹着雨水扑进来。

“不出半个月,国库就得拿真金白银来换咱们的木头。到时候,整个大乾的财权,得听咱们江南的规矩!”

画舫外风雨大作。

扬州城内,一条偏僻的窄巷深处。

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染坊。院子里堆着几个发臭的染缸,黑乎乎的雨水顺着缸沿往下淌。

染坊地下的暗室里,点着两盏惨白的牛油蜡烛。

陆炳坐在一张瘸了一条腿的长条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拭那把拔出了一半的绣春刀。

刀刃上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他脚下的青砖地上,整整齐齐地跪着八个被五花大绑的胖子。

这些都是江南最大的八家地下钱庄的掌柜。平时在扬州城里跺跺脚,街市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现在全被破布塞着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一名穿着蓑衣的锦衣卫百户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甩了甩斗笠上的水。

“指挥使大人,查清楚了。”

百户压低嗓门。

“沈半城和那几个皇商,把资金往来的总账本沉在瘦西湖湖底了。外头包着百炼精钢,连着水闸。强行去捞,里面的火油管子就会裂开,账本瞬间烧成灰。”

陆炳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把破布扔在地上,刀背在掌心磕了两下。

“湖底?”

陆炳扯开嘴角。

“沈半城这猪脑子,真当咱们锦衣卫是刑部那帮按程序办案的书呆子呢。查案子还得找账本?”

他站起身,走到第一个跪着的掌柜面前。

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几滴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