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底那座稳固二十年的秩序神山,悄然裂开细纹。
“冥顽不灵。”
江青凝冷声落令。
“步军,进镇清剿。”
令落,重甲步兵方阵,整齐踏步,碾压而入,踏入土垣小镇。
可预想中的拼死守城、矢石如雨、血肉抵抗,一概全无。
全镇寂静,街巷空空。
家家户户屋舍门户大开,镇中百姓、流民、义军,尽数撤离,不见一人踪影。
空镇。
正规步兵入镇,瞬间陷入诡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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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陌无人,高台空置,抵抗全无,只剩一排排空置屋舍、囤积的干草、废弃木料、晾晒的药柴。
先锋步将心生惊疑,立刻传令放缓阵型、谨慎搜巷。
可下一瞬,数道隐秘火点,在小镇四方街巷骤然燃起!
苏砚辞早有布置。
撤离之前,义军暗中在街巷死角、屋舍柴房、巷口堆积处,铺满干柴、油脂、燥药秸秆。
不求杀敌,只求封巷、阻阵、乱敌、拖疲精锐。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北境狂风席卷,火苗瞬间窜高,连片蔓延。
狭窄街巷瞬间成火龙盘踞,浓烟滚滚遮蔽天日,热浪灼人,呛得人睁不开眼。
烈焰封死大半通路,正规步兵阵型瞬间被切割、打乱、拆分。
严整的攻坚阵列,在烟火巷陌里被迫分散、挤压、错乱。
百战精锐,一身重甲,最怕火攻、最怕乱阵、最怕狭地缠斗。
浓烟蔽目,视线不足三尺。
士卒彼此失联,号令难以传达到底,只能被动分散搜巷、扑火、清障。
敌驻我扰。
暗处,零星义军残兵隐匿屋顶、隔墙、暗巷,不正面厮杀,只投石、撒烟、惊扰、打冷扰。
敌乱则隐,敌静则扰,敌聚则散,敌追则逃。
三千正规步兵,堂堂镇北精锐,本该摧枯拉朽碾压村镇。
此刻却被困在烟火小镇之内,疲于扑火、疲于清巷、疲于排查、疲于防骚扰。
战力无法施展,阵型无法铺开,士气持续消耗。
全程无硬拼、无血战、无对冲。
苏砚辞只用一场空城火攻,直接废掉敌军半数攻坚优势。
小镇火势漫天,烟尘蔽野。
在步兵陷入火镇疲乱的同时,苏砚辞早已带着全镇百姓、全部义军、老弱妇幼,沿提前挖通的后山密道,全速撤出小镇。
目标——百里之外,瘴气荒谷。
那是他起家的根基,是地形最复杂、雾瘴最浓、通路最险、最适合游击拉扯的绝地。
放弃小镇,毫不犹豫。
一城之地,从不是他的根基。
人心与战术,才是他的逆天资本。
大部队全速遁入荒野纵深,向荒谷撤离。
而苏砚辞,亲自留下断后。
十五岁少年,黑衣染尘,手提一柄简陋铁刀,孤身停在小镇后山隘口。
身后是千里逃亡的流民、毫无自保之力的幼童、受尽苦难的苍生。
身前是三千百战精锐、北境无双军神、整座乱世的天道秩序。
他不逃绝,不走尽,不彻底隐入山林。
他故意留下身影,故意暴露踪迹,故意让敌军看清他的撤退方向。
诱敌深入。
烟尘滚滚的小镇之外,江青凝立马荒原,透过漫天烟火,远远望见后山隘口那道孤峭身影。
少年独立荒野,孤身断后,明明可全速遁走,却偏偏驻足停望。
挑衅?无畏?还是另有图谋?
以江青凝的兵家嗅觉,瞬间嗅出不对劲。
空城、无战、即退、不留一兵一卒死守,全然不像流寇割据的打法。
太稳,太冷静,太有章法。
可军令在前,规制在前,最优种质就在眼前,战机稍纵即逝。
她不可能放任逆首遁入深山、卷土重来、继续祸乱北境秩序。
江青凝眸光一冷,放弃入镇,亲率一部分轻骑精锐,脱离压阵大部队,循着踪迹,追击而去。
她要亲手擒下这名逆道少年。
她要亲自看看,这泥沼里长出来的逆骨,到底藏着多少城府、多少谋算、多少颠覆天道的胆子。
铁骑绝尘,追入荒野纵深。
百里荒野,瘴谷入口。
群山荒芜,雾瘴常年不散,草木荒寂,乱石嶙峋,通路错综复杂,外人入谷必迷、必困、必陷。
苏砚辞驻足谷口,回身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