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烟尘渐近,银甲铁骑破风而来,江青凝一马当先,勒马停在谷外百丈处。
荒谷雾瘴翻涌,隐隐含着淡淡的异香苦气。
这不是天然毒雾。
是苏砚辞早在半月之前,便提前萃取调配的荒谷瘴毒。
取自谷中独有凝瘴草、腐生毒藤、寒地毒藓,温和却强效。
不致命,却能迷神、滞力、乱气血、封经脉,重甲士卒吸入,浑身酸软、战力暴跌、目眩神昏。
敌疲我打。
他从不做必死之局,只做可控之局。
不伤命,只废战力;不结死仇,只保苍生;不硬撼军神,只借天地地利制衡军神。
谷口风静,雾瘴沉沉。
两人隔着百丈荒野,再度对峙。
追者堂堂正正,奉命擒贼,持天道大义。
退者步步为营,诱敌深入,守人间公道。
江青凝看着谷口镇定自若的少年,终于彻底察觉不对劲。
“你故意弃镇、纵火遁逃、引我入荒谷?”
她第一次正视这名少年的战术水平。
弃城不是溃逃,是主动战略放弃。
火镇不是慌乱自保,是疲敌耗敌。
遁谷不是求生,是择地利、造优势、反转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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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流民出身,无师自通,深谙游击进退、诱敌疲敌、因地制敌。
这份军略天赋,足以碾压北境大半门阀主将。
苏砚辞握刀立于谷口,身姿挺拔,坦然直视她的目光。
“将军追我,为规制、为种质、为天道秩序。”
“我引将军至此,为活命、为存火、为乱世苍生。”
“小镇无险,不可守,故而弃。”
“荒谷有地利,可制衡,故而据。”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戳破正统兵家的傲慢。
“将军一生打硬仗、打正阵、打堂堂之师。”
“可乱世救民,从不是硬碰硬的沙场对决。”
“是以弱耗强、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以存为胜。”
江青凝眸光深沉,心底秩序观持续震动。
她所学的兵道,是列阵、是攻坚、是决战、是正面碾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
不贪寸土、不惧退让、不以败为辱、只为保存生机、拉扯战机。
“你以为凭借荒谷毒瘴、山野地利,便可抗衡正规大军?”
“一隅野谷,终究困不住王师,逆道终究覆灭。”
苏砚辞轻轻抬眸,眼底是历经风雪的通透。
“我今日退,不是败。”
“今日让镇,不是怯。”
“只要我护的万民还在,只要我立的道心未灭,只要人间平等星火不死——”
“千次退避,万次拉扯,终有一日,我会再回人间,重开世道。”
“将军今日可追、可围、可擒、可杀。”
“但你永远杀不灭——底层求生、众生求尊、乱世求公的人心。”
一语落毕,瘴谷风起,毒雾翻涌而出,漫向荒原。
江青凝座下战马骤然不安踏蹄,士卒呼吸滞涩、头目昏沉。
铁骑精锐战力,瞬间被地利、毒瘴、少年谋算,硬生生废掉大半。
她止步了。
军神极强的战场判断力告诉她:
再追,深入瘴谷,铁骑无用、重甲受制、士卒疲迷、进退失据。
孤军深入荒谷复杂地形,正中对方游击圈套。
可她看着谷口那道绝不屈服的少年身影,心底第一次生出进退两难的迟疑。
法理告诉她,当剿尽逆党、擒拿种质。
兵道告诉她,不可再追、入险必败。
心底最隐秘的一丝颤动却告诉她——
眼前这个少年,
或许真的不是乱世乱贼。
或许,他的道,
未必全然是错。
风荡荒谷,双强对峙。
一谷隔天地,两道隔生死。
拉扯自此生根,宿命自此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