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荒谷百里,瘴雾终年不散。

谷外荒原,铁甲连营,壁垒横野。

那日谷口对峙之后,江青凝勒马止步。

她终究没有贸然率军入谷。

身为北境军神,她比谁都清楚兵家大忌——孤军入险地,地利夺于敌,形势自倾覆。

荒谷沟壑纵横、林瘴交织、通路错综复杂,无阵列可展,无冲锋可用,无决战之机可趁。

苏砚辞布下的毒瘴漫野,看似不夺人命,却滞气血、迷视听、废重甲、乱军心。

三千玄甲精锐,堂堂正统王师,一旦全数压入谷中,只会被拆分、拉扯、蚕食、拖死在无边山野迷雾里。

赢,是惨胜。

输,是惨败。

更深处,是她自己不肯承认的迟疑。

她想擒他,是遵军令、守天道、复秩序。

可她又隐隐不想彻底碾碎这束乱世唯一的逆火。

这少年太干净,太执拗,太孤绝。

举世皆逐利、皆顺天、皆视底层人命为草芥。

唯独他,以最优种质之身,不攀权贵、不享荣华、不做器物,反倒扎根泥沼,护尽天下弃民。

道心相悖是真。

心生敬重,亦是真。

两相拉扯,一念两难。

最终,江青凝做出了最稳妥、也最煎熬的决策——

不追、不撤、不强攻、不纵敌。

全军退至荒谷外围十里,依山扎营、夯土筑垒、立栅布哨、封锁所有谷口要道。

以围代攻,以困代战,以静制动。

她要封死整座荒谷。

断出路、断物资、断情报、断一切向外生机。

困到谷中粮草耗尽、人心自溃、流民内乱、义军崩盘,逼苏砚辞亲自出谷受缚。

铁甲大营连绵数里,旌旗林立,哨塔昼夜轮守。

玄甲军如一张冰冷铁网,死死扣死荒谷所有出口。

围杀之局,一成。

对此,苏砚辞谷中固垒,星火深耕,谷内,与世隔绝。

苏砚辞彻底落地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游击真意。

他从不急于突围,从不硬撼大营。

小镇虽弃,根基未损。

所有百姓、老弱、孩童、完整工坊、药田器械、精干义军,全数安然入谷。

整整一个月,荒谷之内,有条不紊,步步深耕。

第一,整军改制。

苏砚辞彻底废掉流民松散编制,以山林游击战为核心,重新编组队伍。

建斥候探哨队、暗夜袭扰队、陷阱布设队、毒瘴管控队、后勤工坊队。

人人分工,人人专精,不求正面决胜,只求山野缠斗、疲敌、耗敌、扰敌。

千余义军,日日操练山地奔袭、密林隐匿、夜战摸营、陷阱杀敌。

短短月余,这群曾经的流民散兵,褪去怯懦杂乱,练出一身山野鬼魅战法。

第二,制药扩产。

荒谷得天独厚,瘴草药源无尽。

苏砚辞扩大萃取工坊,规模化炼制瘴雾迷药、寒伤药膏、隐匿烟粉、扰敌毒散。

不求绝杀人命,只求废敌战力、乱敌阵型、破敌夜守。

低成本、高续航、零反噬、纯牵制。

第三,屯田固根。

谷中活水长流,土地温润。

义军全员垦荒种地、储粮晒谷、腌制干肉、囤积秋冬粮草。

放弃外界交易,彻底自给自足,硬生生把绝境荒谷,打成了固若金汤的游击根据地。

外界是冰封乱世、杀伐掠夺。

谷内是安居乐业、均分劳作、无尊卑无掠夺的小小人间净土。

越是安稳,谷中万民越是死心塌地。

他们跟着苏砚辞放弃小镇、退守荒山,不是逃亡,是扎根新生。

战局持续僵持,苏砚辞日夜袭扰,拉锯一月有余。

江青凝稳守外围,打算以围困拖死谷中星火。

可她万万没想到——

困得住山水通路,困不住少年游击天机。

自此,北境荒原开启整整一月的诡异战局。

白日,大营安稳,甲士列守,壁垒森严,一派肃杀寂静。

无冲锋、无对战、无喊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