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可每至夜幕降临,荒谷风起,便是无休止的袭扰拉扯。

暗夜之中,谷中轻装义军鬼魅出谷。

不结阵、不硬杀、不攻坚、不夺寨。

只做四件事:

摸哨、纵火、散瘴、惊营。

悄无声息拔除外围暗哨;

在粮草堆场、马棚、栅栏外抛洒引火干絮;

顺着夜风散播淡性毒瘴迷粉;

于暗处吹哨鸣鼓、虚张声势、惊扰战马。

玄甲军夜夜不得安寝。

刚刚合眼,外围火起。

刚刚休整,哨位被悄无声息拔除。

刚刚巡防结束,夜雾漫营、士卒头晕目眩、四肢酸软。

待江青凝调兵合围、举灯追剿,暗夜义军早已隐入荒谷迷雾,踪迹全无。

次次扑空,夜夜白忙。

正规军最忌疲兵。

百战精锐,不怕血战冲锋、不怕阵前厮杀、不怕强敌对决。

最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追不上、打不到、无休止、全天候的阴柔消耗。

一月时间。

小主,

三千玄甲,无一次正面战败,却日日损耗心神、夜夜透支体力。

军心肉眼可见的浮躁、疲惫、焦虑、紧绷。

一边是谷中休养生息、日日精进、稳步变强。

一边是谷外枯守耗神、夜夜惊扰、军心滑落。

攻守之势,悄然逆转。

堂堂北境军神,手握百战精锐,围一座荒山、困千余流民,整整一月,寸功未立。

战局彻底陷入僵持死局。

而这三十日夜,是江青凝此生最煎熬、最撕裂的三十日。

她守的是万古天道、门阀秩序、种群存续、镇北军令。

理智时时刻刻告诉她:

苏砚辞是逆道乱臣,是颠覆规则的祸根,是私藏种质、蛊惑民心的叛首。

此人不除,北境永无宁日,乱世规制永无安稳。

可眼睛看见的,心底感知的,却是另一番真相。

她夜夜立在营垒高台,望着黑沉沉的荒谷。

看得见谷内隐隐灯火,错落人居,炊烟袅袅。

听得见谷中无杀伐、无掠夺、无压迫、无哭泣。

外界乱世,村村抢种、户户夺质、门阀屠民、弱者弃死。

唯独那片瘴谷之内——

老有所养、幼有所安、男有尊严、女有生路、无人被弃、无人物化。

他以逆道之行,行至公之仁。他以乱序之名,造最稳之世。

江青凝的道心,被日夜拉锯的现实,反复撕扯、碾碎、重组。

守秩序,则杀苍生安稳。护万民,则违万古天道。

她恪守二十年的军人信仰、秩序真理、天道大义,第一次摇摇欲坠。

她懂军纪,懂大局,懂存续。

可她也渐渐看懂——所谓大局,是顶层门阀代代垄断特权。所谓存续,是底层弱者代代牺牲陪葬。

苏砚辞没错。

只是,他的道,颠覆了她半生所有。

僵持过一月,战报传回镇北阀主城。

镇北阀主坐拥北境十数城,雄霸一方,杀伐霸道,心思深沉至极。

初闻战报,她先是震怒。

“江青凝领三千精锐,围一群流民残党,一月未破、寸功未取?!”

在镇北王眼里,这是匪夷所思的败绩。

正规百战军,拿不下山野乌合,是辱军、辱阀、辱正统!

可震怒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极致、滚烫、近乎疯狂的狂喜。

她瞬间读懂了背后所有深意。

能让江青凝一月不破、久战僵持、束手无策的流民首领。

能以千余残兵、荒山瘴谷、游击弱术,拖住北境第一名将与三千玄甲的少年。

能弃荣华种质尊位、逆势起兵、收拢万民人心、自建净土的逆命者。

这何止是最优种质。

这是万年不出的天纵雄主之才!

血脉绝世,心智绝世,军略绝世,聚人心之能更是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