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选了个礼拜天的下午上门。
这个时间是他琢磨了好几天的。礼拜天何雨柱不上工,食堂歇灶,人肯定在家。下午这个时辰也有讲究——不能太早,太早显得他上赶着;不能太晚,太晚了人家要忙晚饭。下午两点来钟,院子里的人才歇过午觉,还没开始忙晚上的事,正是串门的好时候。
刘海中出门前还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这件衣裳是他去年过年做的,平时舍不得穿,一直压在箱底,只在去厂里开大会或走亲戚的时候才上身。他对着屋里那块巴掌大的镜子整了整领子,又拿手指头蘸了点水把鬓角的碎发抹平了,这才从桌上拎起一包点心出了门。
那包点心是他让媳妇专门去稻香村买的,油纸包得方方正正,上头盖着一张红纸签,瞧着挺像回事。为这包点心他媳妇还跟他吵了两句,说去何家串个门用得着买稻香村吗,一斤点心够家里吃好几天棒子面了。刘海中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他拎着点心从西厢房出来,穿过院子中间那片青石板地。老槐树的影子正斜到院子东边,树下蹲着贾张氏在择菜,远处许大茂家的门半敞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评戏。贾张氏抬头看见刘海中拎着点心往中院走,眼睛立刻亮了,嘴巴一张刚要开口,刘海中已经加快脚步拐进了通往中院的过道。
他可不想让贾张氏掺和。这老婆子嘴太碎,什么事让她瞧见了,不用半个时辰全院都能知道。虽然他来何家串门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刘海中不想让人觉着他太刻意。
何雨柱家的门虚掩着。
刘海中在门口站了站,先清了清嗓子,然后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生分,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冒失。
门开了。
何雨柱站在门里,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子卷到肘弯,手上还沾着水珠子,看样子正在灶台前忙活什么。他看见刘海中,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个客气但不热络的笑。
“二大爷?您这是——”
“柱子,在家呢。”刘海中笑着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包点心往上提了提,“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跟雨水。这不大礼拜天的,我也闲着。”
何雨柱往后退了一步,把门让开:“二大爷进来坐。”
刘海中迈进门槛,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里扫了一圈。何家的屋子不算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一张木板床,灶台在最里头。东西不多,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桌上铺着一块蓝格子布,桌上搁着一只搪瓷缸子和一本翻开的书,墙角归置得整整齐齐,灶台上连油渍都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菜香,不是棒子面粥那种寡淡的味儿,而是实打实炒菜的香气。
刘海中心里暗暗点头。这何雨柱,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何大清在的时候,何家什么时候这么利索过?何大清是个邋遢人,家里总是乱糟糟的,灶台上的油垢攒得老厚,桌上的碗筷常常是隔夜的。可现在——刘海中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那本书——一个厨子,大礼拜天的还看书,这说出去谁信?
“二大爷您坐。”何雨柱拉开一把椅子,顺手把那本书合上放到旁边的窗台上。
刘海中坐下,把点心放在桌上,油纸包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动。“也没什么好东西,稻香村的槽子糕,给雨水甜甜嘴。”
“二大爷您太客气了。”何雨柱倒了杯水端过来,“家里没茶叶,您将就着喝口白水。”
“白水就白水,喝水嘛,解渴就行。”刘海中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缸子,沉吟了一下,“柱子,最近在食堂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何雨柱在旁边坐下,“师傅肯教,活也不累。”
“那就好,那就好。”刘海中连连点头,“我看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就知道你这孩子肯下功夫。说实话,这院里这么多年轻人,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许大茂那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贾东旭结了婚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就你——踏实。”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话。
刘海中又喝了口水,接着说:“雨水呢?我记得那丫头该上中学了吧?”
“快了,明年。”
“好啊。”刘海中感慨道,“一个女孩子家能读到中学,不容易。咱们这院里,有几家舍得让闺女读这么多书的?你是真疼你妹妹。”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何雨柱的表情。何雨柱脸上没什么波动,但眼神明显柔和了些。刘海中心里有数了——这个何雨柱,别的什么都好说,但只要一提他妹妹,他准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