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误,我的姐姐们又作何解释?”
葵从容地向我逼近,食指摩挲着下颚,“难道你是被报错的假千金?”
我亦怒上心头,移开脸庞,不再看她,“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和姐姐们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们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妹!”
“你不许胡说。”
“如果你在乱说,我们只能做敌人了。”
葵弯腰赔笑,“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
“毕竟我见过的恩怨情仇比茶楼里戏台更加复杂。”
“我一读人心听见的便是那些不可见人的家族丑闻。”
“唯独你,我无法与你的心相通,所以一不小心就想入非非了。”
我又踱步到篝火旁,愤愤地屈膝下蹲,“不接受,不原谅。”
葵温声软语地哄劝我,可我满心愤懑,对她的话语一概置之不理。
偏在这怒气难平的节点处,腹内却传出不合时宜地声响,瞬间便打破了僵局。
葵瞅准时机,顺势而上,原先柔和的语调更软了几分,“饿了?”
我点头。
葵从袖中取出几把饱满的瓜子,便递到我身侧,“我有瓜子,吃些垫垫肚子。”
“你别生气了,要不我给你讲些故事吧?”
“你可以嗑着瓜子,一边听我讲故事。”
“话说去年,我路过一户人家,那些人的关系堪比垃圾堆还乱,我都怀疑是月老喝醉酒后乱性,为他们绑下的红线。”
“那家公子是个花花肠子,既和男管家私通,又和小妈有一腿。”
“他家老爷……啧啧,更了不得。”
我仍执拗地生气,可对后续剧情的好奇却悄然滋生,如藤蔓般缠绕心间。
故而我在气恼之余,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下文的种种。
我的语气亦软了几分,“我自己有带吃的,我不吃瓜子,不过可以讲后续了。”
葵莞尔一笑,“精品产出的瓜子,你不吃吗?”
“不吃。”
“你还挺有骨气。”
我自傲地点头,“那是,我可是硬骨头。”
“再硬也没嘴硬。”
我默不作声,探手入怀,细细翻寻。
我来回翻找,空荡的触感接连传来,最终指尖才堪堪触碰那枚馒头。
那是小黑临终所赠,亦是我怀中仅存的物件,是我妥善珍藏,未曾遗失的粗面馒头。
我低头,目光痴痴地凝视手中的馒头。
少顷,思绪似断线的纸鸢,飘向了远方。
我仍沉浸苍白无力的回忆中难以自拔,失神良久。
纵使妖力层层叠加,牢牢护持,也架不住连日颠沛的反复磋磨。
一路风霜渐渐蚕食粗面馒头上的暖意,我掌心所握,指尖触之,只剩彻骨的冰冷,宛如冻僵的石头。
须臾之间,回忆裹挟着蚀骨的难过,汹涌地袭入脑海。
小黑与我相伴嬉闹的场景接连浮现。
仿佛小黑围着我撒泼打滚,撒娇耍赖的光阴只相隔半日而已。
我强压着心底的酸楚,可泪意悄然弥漫,不知觉间氤氲了整个眼眸。
葵亦愣了一瞬,点头,“你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我前几个月刚见过。”
我苦笑,“年纪大了,就喜欢想些有的没的,一个破馒头,都能看半天。”
葵问:“看着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缄默不语,将粗粝的馒头攥于掌心,仍粗糠的质地咯着皮肉。
少顷,我将馒头沿着纹路掰开。
我的喉间阵阵发紧,干涩与酸涩交织。
积压已久的委屈翻涌升腾,在眼底聚成滚烫的泪滴,悬在睫毛摇摇欲坠。
似乎稍一松懈,泪水便会簌簌而落。
半晌,我轻扬唇角,绽出苦笑,“我在自我催眠,告诉自己这个破馒头是美味烧鸡。”
葵一时哑然,寻不到适合的言辞回应。
凭葵见多识广的情感经历,怕是早已识破我漏洞百出的拙劣谎言,却又未直言戳破。
葵只是柔和地望着我,将所有的了然藏于平静的神色里,默默地为我的体面留有余地。
我永远会为这类生灵强大且温柔的内心所折服。
纯粹而坚定的善意,像极了阿姐,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
我笑问:“很难吃,你要吃吗?”
葵面露嫌弃地皱眉,又将头扭向身侧,“这个馒头都快长毛了,一看就放了很久,我才不吃。”
“我也希望你不要吃。”
“否则你有很大的概率会食物中毒。”
葵的话语方才落下,腹内便不合时宜地响起阵阵咕咕的轻鸣。
饥饿难耐的回响如利刃般轻而易举地戳破葵的矜持。
葵轻侧脸颊,眼尾微挑,一缕余光带着几分试探的温柔,轻轻地落向我。
葵抬手悬于眼前,“那请给我来点吧。”
我自然清楚,这般粗劣干涩,寡淡无味的粗面馒头,远非珍馐可比。
于众妖而言不过是果腹的下下之选,放眼妖界,鲜有能将其下咽的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