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干巴馒头

小主,

念此,我只掰下馒头的一小角,将其送至葵的面前,“尝尝味就行了,你有瓜子还是别没苦硬吃了。”

葵不以为然地撇嘴,“既然你能吃,我怎么就吃不了了。”

“我又不是温室里娇滴滴的向日葵。”

见葵伸手将那角馒头接过,我才默然地拿起剩下的馒头,一点点地轻嚼慢咽。

我笑道:“希望你也能说服自己把这个东西看作美味烧鸡,不然很难咽下去。”

粗面馒头入口干涩,食之如嚼干蜡,齿间碾过之处,尽是糠皮碎屑的粗粝感。

费力吞咽时,那些细碎的残渣又似细小木屑般梗在喉间。

每次吞咽都带着难以言喻的举步维艰,满是艰涩与不适。

果然,葵只是轻咬一口,那粗硬刺喉的口感便令她频频蹙眉。

葵止不住地呛咳,而后她赶忙抬手捂嘴,将口中的馒头碎末尽数吐出。

葵摇头,“不太行,太难吃了,看作是烤卤猪也很难咽下去,根本是强妖所难。”

我抬手,循着葵的脊背自上而下地轻抚,“没事,吐出来就好了。”

“这只是些能让我果腹的东西罢了,本来就不好吃,吃不下去也不怪你。”

我伸手,“不要浪费,不吃就还给我吧。”

葵低头,凝视手中攥着的馒头,似在细细端详,又似在暗自思忖。

待葵抬头,看向我时,神色间满是踌躇,“我咬过了,上面有我的口水。”

我淡然一笑,“没关系,给我吧。”

葵并未将馒头退回,仍是将馒头握在手中,“那么难吃怎么吃?”

我一言不发,仅是低头默默地啃着手中的馒头,机械地咀嚼着。

葵唇瓣轻抿,欲言又止,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恻隐,满心的疼惜如细水漫溢。

半晌,葵问:“你就是吃这些长大的吗?”

“狗吃的屎都比这个软。”

咀嚼声悄然停歇,口中粗粝的面渣尚未咽下,我只默默将那半块馒头轻握于掌心。

我轻叹,“我养过一只宠物,它叫小黑,这枚难吃到吐的馒头是它为我挣来的食物。”

“离别前,小黑与我说,路上艰苦,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才不至于会走不动路。”

“我不想浪费它给我的食物。”

“即使它难以下咽。”

我的话语似投石入湖,在葵的心湖里激起圈圈涟漪,使她兴致盎然。

葵望着我,眼底盛满纯粹的好奇。

葵虽有片刻的迟疑与踌躇,却难掩她一探究竟的期待。

葵道:“真是没想到,像你这样古板的妖怪也会养宠物吗?”

“它很可爱吗?会后空翻吗?”

“它在家里会不会等着急了?”

“它应该很想你吧。”

我恰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木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是只丑狐狸,它死了。”

“这个馒头是它的遗物。”

我低头,泪珠只是零星地,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沁出,轻轻下坠,“是它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递给我的食物,难吃死了。”

“根本就没有我之前给它的糕点好吃。”

悲伤从不是即时的潮水,而是滞后的暗流,在心底悄然积蓄,终至决堤。

那刻,我再也无法克制地抱头痛哭。

汹涌的悔恨将我淹没,令我窒息。

我恨彼时在天门城,我为何不果断些,将勾玉典当换酒卖肉……

小黑不曾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好饭,便匆匆地与世长辞。

这馒头干涩粗粝,难以下咽。

我原以为它不过是寻常的粗劣难食,却未曾料到竟难吃到这般境界。

小黑的最后一口进食,仅是靠着这粗粝的馒头勉强果腹。

我久久地沉浸在悲痛中,泣不成声,泪水肆意流淌,模糊视线。

而后,待情绪稍稍平复,我伴着这断断难绝的泪水,麻木地啃食着手中的馒头。

咸涩的泪水混着粗粝的面渣一同咽下,却不及心所承受的半分痛楚。

我低声呢喃,“真难吃,难吃死了,又苦又涩,长那么大就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

葵见我狼狈进食的模样,神色大变,满是讶然。

葵蹙眉,伸手轻柔又坚定地从我的掌心夺过那块干涩的馒头,“不要吃了。”

“这根本就不能吃了,刚出炉也就罢了,这馒头还过夜了,这硬得都能砸死人了!”

葵轻叹,伸出微凉的指节,拭去我脸上纵横的泪痕,温声道:“我是说,既然是它留给你的遗物,你不应该把馒头珍藏着吗?”

我固执地摇头,沉声道:“我要将它深藏腹中,让它化作我的骨血,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从此与我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况且它临终托付的意愿,是让我将它吃下,而非将它妥善珍藏,以至于这块馒头在寂静中蒙尘,自此发臭发烂。”

葵轻叹,“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它想让你实在找不到吃,又饥肠辘辘的时候,把它吃了,而不是没苦硬吃。”

我正欲开口辩驳之际,忽见一只纸鹤破空而来。

我从容一接,便将其拢于掌心。

而后,我取回余下的大半块馒头。

掌心悄然萦绕起柔和的妖力,如一层薄纱将馒头妥帖护住。

稍作停顿后,我将馒头揣入怀中。

我胡乱抬手,以袖口拭去脸上纵横的泪痕,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不愿再沉溺于悲戚。

我攥紧纸鹤,仓促起身,“我要走了,和你相处很愉快,期待下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