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里积攒已久的等待与焦灼,在手握纸鹤的此刻云开雾散。
葵慢慢地撑身站起,步履未移,目光定格在我身上,“你要走了?”
我点头。
葵又问:“纸鹤的主人那么重要吗?”
我不作应答,满腹狐疑地看向葵。
葵淡然一笑,“没有,我只是好奇。”
“好奇究竟是何等惊艳的存在,能让你二话不说地决然离开?”
我蹙眉,“你勘破的那些情感纠葛,读遍的爱恨情仇,以及你所经历的悲欢离合,根本无法推断我的所知所想。”
“因为那些都构不成我。”
“况且我厌恶你对我产生好奇。”
葵一时哑口无言,仅是抿唇思忖。
我将纸鹤捧于手心,细细描摹着纸鹤的轮廓,自始至终亦未曾将其拆开。
我舒了口气,我虽未露出异常之色,可心中的悸动如小鹿乱撞,似要冲破胸膛。
少顷,我百感交集,只觉自身卑劣不甘。
涂山与我相隔千山万水,路途遥遥,却能在今夜收到知也的来信。
想必知也见信之时,未曾有半分迟疑,便为我即刻落笔。
而我,偏偏却在今夜,鬼使神差地对其他妖怪动了不该有的情愫。
葵身上流转着阿姐如今的温柔,亦有阿姐昔日的明媚鲜活。
她总能轻而易举地洞悉我言不由衷的伪装,懂我言外之意的酸楚。
葵作为恋人,是近乎完美的存在,除了她没有撼世的强大妖力。
罢了,太多想法终究是庸人自扰。
我将忧愁稍作调整,面上又挂上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
葵的视线稍稍低垂,藏着些按捺不住的好奇,不偏不倚地落在我掌心的纸鹤。
葵眉眼间又再次漾开温柔的笑意,唇角轻扬如月牙弯弯,“请容许说句不好听。”
我点头,“请说。”
葵又吐出一口浊气,“我好奇纸鹤里写了什么?”
“我无法停止对你的好奇。”
“活这一世,我洞悉万千秘辛,从未有过望而不见的秘辛,唯独你,是我窥不破的例外。”
“我很好奇纸鹤的主人到是怎样的存在,居然你还没看到内容,就已经那么开心了。”
我默然不语,仅是不知觉间,扯出惯用的冷笑罢了,她便认为我开心的笑了。
葵仍是絮絮叨叨,“该不会是你这个花心的舔狗给某某写的小作文,终于得到了回应?”
“是谁?”
“那人长得漂亮吗?”
葵挑眉反问:“或者是一封绝交信?”
我摇头,“我没有很开心。”
葵道:“我说那么多,你只反驳了这句?”
“你默认我说得都对咯?”
我摇头,“不是,我只是不善言辞。”
“你就不要问了。”
葵道:“我从未听说过这样拙劣的借口。”
“与我喋喋不休,唯独轮到她,就是一句不善言辞。”
我静立原地,只蹙紧眉峰,始终未发一言辩驳。
我只觉得身心俱疲,心似被千斤巨石压着,所有与情感相关的话题,我只想默然避开,不愿多言。
我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对知也的情愫本就错综复杂。
掺杂别有用心的算计,交织不知何来的怨恨,更裹挟与生俱来,无法割舍的羁绊。
世人道我老谋深算,但面对她,我哪怕百般思索也无法理清。
葵的话语连绵不绝,我却恍若未闻,只顾着将纸鹤的羽翼细细抚平。
半晌,葵向我凑近,“是情书?”
葵的面容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触,我能清晰地瞧见她肌肤上细腻的绒毛。
少顷,我的耳根微热,随即偏过脸颊。
我道:“你已经过界了。”
“你从不了解我,也无法读懂我的心。”
“却习惯了用你所见过的人或事,去点评我的行为。”
“这已经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了。”
听闻此言,葵先怔一瞬,又抿唇轻笑,她的梨涡浅陷,笑意如暖阳破云,明媚又温柔。
葵道:“抱歉,是我的错。”
“可以拆开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