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二十七分，陆明远扣上西装最后一颗扣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一丝不苟，金丝眼镜锃亮。

路易斯。

他默念这个名字，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楼下传来糖糖脆生生的笑，还有林晓月温柔的叮嘱：“晚上表演别紧张，妈妈和叔叔们都看着呢。”

他嘴角的弧度僵了半秒。

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中梁。

手机震了一下。赵广庆助理发来定位：城东开发区，“康健生物科技”产业园。附言：赵总恭候大驾。

晚上七点，亲子活动开始。

七点半，糖糖的舞蹈节目上场。

工厂参观约在六点半，车程四十分钟。理论上……来得及。

如果一切顺利。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摘下腕上的钢表，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块款式相近、但表壳略厚的“金表”。他戴上，指腹在表壳边缘不易察觉的凸起处轻轻一蹭。

微型摄像头，待机良好。

他转身下楼。

糖水铺里，糖糖已经换上了表演服——嫩黄色小裙子，背上缝着一对薄纱翅膀。她正在原地转圈。

“陆叔叔！”她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你看我像不像小蝴蝶？”

“像。”陆明远蹲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头饰，“特别好看。”

“那你晚上要早点来哦。”糖糖抓住他的手指，小脸仰着，“老师说，小蝴蝶飞的时候，要爸爸妈妈看着，才飞得高。”

林晓月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水壶。她看了陆明远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平静，却像根细针。

“叔叔尽量。”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如果……公司那边临时有事，可能会晚一点点。但叔叔保证，一定赶来看糖糖跳舞。”

“不能迟到！”糖糖撅起嘴。

“好，不迟到。”陆明远笑着刮了下她鼻子，站起身。

陈锋从后门进来，一身汗。他瞥了眼陆明远这身行头，眉头皱起。

“现在就走？”

“嗯，约了客户。”陆明远面不改色。

“晚上七点，”陈锋盯着他，声音压低，“别忘了。”

“忘不了。”

两人眼神对上，一触即分。陈锋哼了一声，走到糖糖旁边，大手笨拙地帮她调整翅膀带子。“这玩意松了，飞一半掉下来咋整。”

“陈叔叔笨！”糖糖咯咯笑。

陆明远没再停留，拎起公文包推门出去。风铃叮咚，他步入老街午后的阳光里，背影笔挺。

像个真正的精英，赶赴一场重要的商业会面。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有点潮。

酒会乏善可陈。

赵广庆热情得过分，介绍着公司“逆转衰老”的口服液和胶囊。陆明远扮演着挑剔的投资人，问的问题都在点上。

他腕上的“金表”表盘始终对着演讲台、产品陈列柜，以及赵广庆兴奋泛红的脸。

六点一刻，赵广庆凑过来，身上带着烟酒气。

“路易斯先生，光听我说没意思。厂子就在旁边，设备都是进口的。要不……现在去看看？眼见为实！”

陆明远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看了眼手表。

“我晚上还有个私人约会……”

“很快！就转一圈，二十分钟搞定！”赵广庆拍胸脯，“看完我让司机送您，绝对不耽误事。”

猎物咬钩了。

陆明远微笑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工厂灯火通明。

流水线轰隆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甜腻味，混合着消毒水。赵广庆走在前面，指点江山。

“这边是提取车间，原料都是天然草本！”

“那边是灌装线，全自动，无菌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