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御书房召见沈蘅的那天，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御书房里点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香味。御案上摆着几份奏折，有严大人的、有沈蘅的、有韩渊的。奏折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山。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一页一页地翻看。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从早上看到中午，从中午看到下午，茶换了五碗，饭也没吃。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眼睛里有一层深不见底的疲惫。

沈蘅跪在御案前面的地上，头低着，眼睛盯着面前的青砖地面。地面很干净，擦得发亮，能映出他的影子。他的官服有些皱巴巴的，是他匆忙穿上的。他跪在地上已经半个时辰了，膝盖已经跪麻了，但他不敢动。

皇帝终于放下了奏折。他抬起头，看着沈蘅。

“沈蘅，你的奏折朕看完了。”皇帝的不紧不慢地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韩渊的事，朕知道了。”

沈蘅低着头：“臣知道。”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想留在京城做官吗？”

沈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皇帝会问他弹劾韩渊的动机，会问他证据的来源，会问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但皇帝没有问这些。皇帝问他，想不想留在京城做官。

沈蘅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留在京城做官，意味着他可以继续为朝廷效力，可以继续为百姓做事。但留在京城，也意味着他要卷入更深的朝堂纷争，要面对更多的明枪暗箭。韩渊的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他留在京城，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

但他想起了姐姐。想起姐姐省吃俭用给他凑学费的日子，想起姐姐为了给他治病典妻嫁人的事，想起姐姐每次写信都说“家里一切都好”。姐姐用命换来了他的前程，他就应该用前程回报姐姐。

但回报姐姐的方式，不是留在京城做官，而是回家陪姐姐。

沈蘅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皇帝的眼睛很亮，像是两盏深不见底的灯。那双眼睛里有威严，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陛下，”沈蘅说，“臣只想回乡教书，”

皇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沈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准了。”

沈蘅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起身。他知道皇帝还有话要说。

果然，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一块令牌，递给旁边的太监。太监捧着令牌走到沈蘅面前，双手递给他。

“日后若有难处，凭此入宫。”皇帝说。

沈蘅接过令牌，双手捧着，低头看了看。令牌是青铜的，上面刻着一个“御”字，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他把令牌贴身藏好，然后叩首：“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