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沈蘅站起来，躬着身子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他的官帽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在廊下，望着外面的雨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他想，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沿着廊下往外走，经过一道侧门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韩夫人。

韩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擦了淡淡的粉。她看到沈蘅，停下了脚步。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了一眼。

韩夫人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沈大人，”韩夫人说，“恭喜你，扳倒了韩家，你得意了？”

沈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韩夫人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扳倒韩家就赢了？韩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你沈蘅以后走夜路当心。”

沈蘅面不改色，微微点头：“多谢韩夫人提醒。”

说完他转身朝外面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春雨打在他的官帽上，顺着帽檐滴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湿了一片。但他没有在意。

他走出宫门，站在宫门口的台阶上。外面的雨比里面大了一些，街上的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车轮在青石板上碾过，溅起一片片水花。远处的城楼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

沈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朝住处走去。

他走了一条街，又走了一条街。雨越下越大了，他的官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冰冰的。但他没有找地方避雨。他想让这场雨把他浇醒，把他这三年来积攒的疲惫和紧张都冲走。

回到住处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湿透了。他关上门，脱了湿衣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他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碗热茶，慢慢地喝着。杯里的茶已经凉了，颜色暗沉他端着茶碗，看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院子里的花木在雨中摇晃，叶子上挂满了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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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想，他做到了。他弹劾了韩渊，为姐姐一家讨回了公道。他婉拒了皇帝的挽留，选择回乡教书。他把那块令牌贴身藏好，作为日后保命的筹码。

但他也知道，韩夫人的话不是空穴来风。韩渊的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他们不会放过他。他以后走夜路，真的要当心了。

但他不怕。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要把这三年来的证据册子整理好，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韩渊的人来找他麻烦，他就把这些证据拿出来，作为自保的筹码。他手里有韩渊的罪证，有赵德福的证词，有皇帝的令牌。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保他一条命。

沈蘅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铜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