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挂在墙上，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他的脸。他的脸比前些年老了十岁。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头发里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他的眼角有细纹，嘴角下垂，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他对着铜镜坐了很久，看着镜中那张苍老的脸。他想，他才三十岁，却已经像四十岁的人了。这三年来他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跟韩渊的斗争上。现在韩渊倒了，他也老了。

但他不后悔。因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想起了姐姐。想起姐姐在酱菜铺门口围裙的样子，想起姐姐低头算账的样子，想起姐姐看着念荞和念安笑的样子。姐姐的脸上也有了皱纹，也有了白发，但她的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明亮而温暖。

沈蘅想，等他回到家乡，他要开一间私塾，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写字。他要把自己这些年学到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给那些孩子。他要让他们知道，读书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明理；做官不是为了发财，而是为了百姓。

他把铜镜挂回墙上，转身走到桌前。他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开始给姐姐写信。

他写道：

“姐姐，韩渊已被押入天牢，案子正在审理。我在御前婉拒了留京的任命，准备回乡教书。皇帝给了我一块令牌，日后若有难处可以凭此入宫。你和姐夫不用担心我，我很好。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回家看你们。念荞和念安都好吗？我想他们了。”

写完后他把信封好，叫来一个衙役，吩咐道：“快马送到府城，交给我姐姐。”

衙役领命而去。沈蘅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衙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影中。远处的宫墙在雨幕中模糊成一条暗影，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沈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到床前，躺下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姐姐的笑脸。姐姐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角的皱纹在笑意中舒展开来，像一条条温柔的河流。

他想，姐姐，等我。弟弟很快就回家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春雨打在屋檐上，淅淅沥沥地响，像一首没有结尾的曲子。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哨声

沈蘅在雨声中慢慢睡着了。

睡梦中，他看到了家乡的村子。村口的老槐树还是从前的样子，枝繁叶茂，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

“小朋友，你想读书吗？”他问。

孩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想。”

沈蘅笑了。他想，这就是他要做的事。教书育人，培养人才，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有出路。

他站起来，望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朝私塾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