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在京城的最北边，紧挨着皇城根。一道青砖墙围着，墙头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墙根下积着黑乎乎的泥水。门口站着两个狱卒，穿着灰色的粗布袍子，腰间挂着铁钥匙，靠在门框上打盹。

沈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脸上什么都没擦。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白布，白布下面是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她来之前在酱菜铺子里犹豫了很久。裴铮劝她别去，说韩渊是条疯狗，去了没好处。沈荞没有听。她知道裴铮说的是实话，但她就是想去。她想亲眼看看那个害了他们全家十年的人，现在是什么模样。

守门的狱卒认得她。沈蘅弹劾韩渊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天牢里的狱卒也听说了。一个狱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她递过去的几块碎银子，掂了掂，点了点头。

“进去吧，别待太久。”

沈荞提着篮子走进了天牢的大门。

天牢里面比她想象的还要暗。过道很窄，两面是厚实的石墙，墙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昏黄，在风里摇摇晃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和隐约的血腥味。脚下是青石板地面，踩上去滑溜溜的，像是踩在苔藓上。

过道两旁是一间间的牢房，铁门紧闭，有些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有些漆黑一片。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呻吟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鸣。沈荞低着头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狱卒停下了脚步。他掏出铁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

“进去吧。”

沈荞提着篮子走进牢房。

牢房很小，只有丈余见方。四面是粗糙的石墙，墙角放着一个木桶，桶里散发着恶臭。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人。

韩渊。

他披散着头发，发丝灰白相间，乱蓬蓬地贴在脸上。身上穿着灰色的囚服，上面有好几处污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靠在墙角，头耷拉着，像是在打盹。听到脚步声，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看清了来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猎户的傻媳妇，来看我笑话？”

沈荞没有接话。她把篮子放在地上，掀开白布，把粥和馒头端出来，摆在韩渊面前。粥还冒着热气，馒头是新蒸的，白胖白胖的。

韩渊看了一眼那些吃食，又抬头看沈荞。他的脸上满是污垢，但那双眼睛还有几分从前的锐利，只是锐利里裹着一层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灰的刀锋。

“你来干什么？”韩渊问。

沈荞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纹路。沈荞的眼睛很亮，像两盏不灭的灯。韩渊的眼睛很暗，像两口枯井。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沈荞说，“周将军平反了，你栽赃他的那七条罪名，条条是假的”

韩渊脸上的笑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