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靠在树干上，随即咳了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树干，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使劲地拧。咳了一阵子，他把手从嘴边拿开，掌心里有一摊暗红色的血。

沈荞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裴铮！”

裴铮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没事，老毛病了。”

沈荞看着他手心里的血，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紧紧的，透不过气来。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知道裴铮不想听她说那些丧气的话。她把裴铮扶到井台边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帮他把手心的血擦干净。

帕子上留下了暗红色的血渍，像一朵凋谢的花。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井台边，看着院子里的荒草在风里摇晃。天色越来越暗了，乌云从西边涌过来，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风也大了，吹得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树冠里使劲摇晃。

沈荞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裴铮身上。”回去吧，要下雨了。”

裴铮点了点头，撑着井台站起来。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槐树在风里摇晃着，枝叶像无数只手在挥舞，发出沙沙的声响。

“荞儿，”裴铮说，“等我死了以后，你把我的骨灰撒在这里，”

沈荞愣了一下。她看着裴铮的背影，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很单薄，像一片被风吹干了的树叶。他的右肩微微塌下去，那是右臂半废之后留下的后遗症，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对称。

小主，

“别说这种话。”沈荞的声音有些发颤。

裴铮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脸在暮色里显得很模糊，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荞儿，我说的是实话。我这条命是周将军救的，我的清白是周将军平反后才洗清的。我这辈子欠他的，还不完了。我死了以后，就埋在这里，给将军守墓。”

沈荞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你不会死。”她说，不紧不慢地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确凿无疑的事。”你的身子会好起来的。念荞和念安还在等你回家。你不能死。”

裴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若有若无的。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荞的头发。”好，不死。”

两个人朝大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荞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荒草在风里剧烈地摇晃着，老槐树的枝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那个刻在树干上的“忠”字在暮色里隐约可见，黑黢黢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沈荞转过头，跟裴铮一起走出了大门。她回身把门关上，铁锁挂好。锁头在风里微微晃动，发出“叮当”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