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上了骡车。骡车在颠簸的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沈荞靠在裴铮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呼吸声。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偶尔夹杂着一两声低沉的咳嗽。

天开始下雨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骡车的顶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荞把外套往裴铮身上裹了裹，自己缩了缩肩膀。裴铮伸手把她的肩膀搂住，两个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荞儿，”裴铮顿时说，“你说周将军在天上看着我们，会高兴吗？”

沈荞想了想，说：“会的。将军看到你平反了，看到我们一家人团聚了，他会高兴的。”

裴铮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呼吸渐渐平稳了。骡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一串沉闷的声响。雨越下越大了，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哗哗啦啦，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

沈荞搂着裴铮，看着车外的雨幕。雨幕很厚，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光影在晃动。远处的屋檐下有人在避雨，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发出“哗”的一声。

她想，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周将军的冤屈洗清了，韩渊入狱了，裴铮的清白恢复了。但裴铮的身子还是那样，咳症一天比一天重。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她是这个家的天，是裴铮的依靠，是念荞和念安的娘。她必须撑下去。

骡车在酱菜铺子门口停下来。沈荞先下了车，撑起一把油纸伞，然后回头扶裴铮。裴铮踩着凳子下车，脚刚落地，身子晃了一下，沈荞赶紧伸手扶住他。

“没事。”裴铮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铺子。铺子里的小二正在收拾柜台，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上去。”掌柜的，你们回来了。锅里温着粥呢，我去给你们盛。”

沈荞点了点头，扶着裴铮往后院走。后院里有一棵石榴树，叶子被雨打得湿漉漉的，上面挂着一颗颗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树下放着两把藤椅，椅子上积了一层雨水。

沈荞扶着裴铮走进屋子，帮他脱了湿衣服，换了一身干净的。裴铮坐在床沿上，沈荞蹲在他面前，帮他把鞋脱了。他的脚很凉，脚背上青筋暴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泡泡脚吧。”沈荞说，“我去烧水，”

裴铮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躺一会儿就好。”

沈荞看着他，没有坚持。她帮他盖好被子，在他身边坐下来。裴铮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偶尔会轻轻咳一声。

沈荞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裴铮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他的头发里已经有了不少白发，鬓角那一片几乎全白了。她伸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凉冰冰的。

她想，她认识裴铮的时候，他才三十岁，是个虎背熊腰的猎户，力大无穷，一个人能扛两百斤的猎物走山路。现在他三十七岁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右臂半废，脸上有疤，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十年的牢狱生活把他从一个壮汉变成了一个病人。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两把折扇。沈荞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