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虽然入了狱，但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势力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倒下。

六部之中，至少有三个侍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兵部左侍郎孙茂林，户部右侍郎赵元朗，工部侍郎陈道年。这三个人跟着韩渊的时间最久，从韩渊还是一个小小郎中的时候就跟着他，一路升迁，一路敛财，一路编织关系网。韩渊是他们的靠山，也是他们的命根子。靠山倒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韩渊被押入天牢的第七天，孙茂林在家里设了一桌酒席，请赵元朗和陈道年来喝酒。

酒席设在孙茂林的后院里。后院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假山、鱼池、花圃，一样不少。花圃里种着几株芍药，正是开花的时节，粉红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鱼池里养着几尾锦鲤，红色的、金色的，在水里游来游去，尾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三个人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几碟菜、一壶酒。酒是上好的竹叶青，碧绿碧绿的，倒进杯子里冒着细密的气泡。菜是孙茂林让厨子做的，都是三人爱吃的，酱肘子、清蒸鲈鱼、醋溜莲藕、凉拌黄瓜。

但三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孙茂林端着酒杯，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抿着。他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的官服穿得很整齐，但领口有些发皱，像是匆忙穿上的。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韩大人入狱已经七天了。”孙茂林说，“三司会审的进度比我们预想的快，严大人那个老东西咬着不放，大理寺那边也在加班加点地查，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之内就能定案”

赵元朗夹了一块酱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定案就定案。韩大人手里又不是没有底牌。他经营了十几年，暗桩遍布各处，那些东西一旦放出来，够朝堂抖三抖的。”

陈道年摇了摇头。”老赵，你想得太简单了。韩大人进了天牢，他的暗桩还听谁的？暗桩只认韩大人的私印，不认人。韩大人在牢里，私印用不了，暗桩就是一盘散沙。”

孙茂林点了点头。”老陈说得对。韩大人进牢之前，把私印交给了夫人。但夫人是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事。私印在她手里，跟没有一样。”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花圃里吹过来，带着芍药花的清香，混着酒菜的油腻味。鱼池里的锦鲤还在游，尾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元朗随即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那我们怎么办？坐以待毙？”

孙茂林看着他，目光沉沉的。”老赵，你急什么？韩大人虽然入了狱，但我们三个还在朝堂上。只要我们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翻什么盘？”赵元朗有些烦躁，“沈蘅那个毛头小子弹劾韩大人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看热闹！韩大人被押入天牢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我们连屁都没放一个！现在你跟我说翻盘？”

孙茂林的脸色沉了下来。”老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韩大人被押入天牢，那是皇帝的旨意，我们能怎样？当场站出来反对？那不是翻盘，那是找死。”

陈道年打了个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我们自己。韩大人的事，我们管不了。但我们的位子，不能丢。”

孙茂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老陈说得对。韩大人的事，我们管不了。但那个沈蘅，我们不能放过。他弹劾韩大人，就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他要是不付出代价，以后谁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来。”

赵元朗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对沈蘅下手？”

孙茂林摇了摇头。”不是我们下手。我们不能留下把柄。韩大人这次出事，就是因为把柄太多。我们要做的是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