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桌前。他把桌上的文书和信笺收拾好，放进了箱子里。然后他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黑暗中，他想起了姐姐。姐姐在酱菜铺子里忙碌的样子，姐姐低头算账的样子，姐姐看着念荞和念安笑的样子。他想，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姐姐，为了姐夫，为了念荞和念安，他必须坚强。

而在京城的另一头，一座隐蔽的宅子里，一个男人正在灯下翻看一份名单。

宅子在城郊，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枯枝的沙沙声。正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男人叫周成，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方脸膛，留着一把花白的胡须。他是韩渊的幕僚，跟了韩渊十五年，替他打理暗桩、传递消息、安排人手。韩渊入狱后，他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也是第一个开始行动的人。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几十个人名，有些是朝中官员的名字，有些是地方豪绅的名字，还有一些是江湖人物的名字。这些人都是韩渊的暗桩，分布在各个地方，平时隐姓埋名，关键时刻才会启用。

周成拿起笔，在几个人名旁边画了个圈。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韩渊进牢了，私印在韩夫人手里，但韩夫人是个不懂事的妇道人家，不会用私印。他必须想办法拿到私印，才能调动那些暗桩。没有私印，那些暗桩就是一盘散沙，谁都不听谁的。

但拿到私印并不容易。韩夫人的住处有禁军把守，他的人进不去。他需要另想办法。

周成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挂在天边，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把枯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画。

他想，沈蘅弹劾了韩渊，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只要沈蘅还活着，他们就没有安宁的日子。他必须除掉沈蘅。

但不是现在。现在风头太紧，到处都是禁军和暗探，他的人出去就是送死。他要等，等风头过了，等朝廷放松了警惕，他再动手。

周成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的夜空，目光阴沉而冰冷。

他想，主上虽然折了，但根基还在。只要他还活着，只要那些暗桩还在，主上就有翻盘的机会。那个沈家兄弟，必须除掉。

他转身走回桌前，把名单卷起来，塞进了一个暗格里。暗格在书桌的抽屉底下，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把暗格关好，站起来，吹灭了蜡烛。

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周成站在黑暗中，像一个没有面孔的影子。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慢，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他想，这场棋还没有结束。韩渊倒了，但他周成还在。只要他还在，这场棋就还有得下。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消失在夜色中。院子里的枯枝在风里摇晃，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