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荞回头，看见裴铮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弓着，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显然是一路走过来的，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沈荞赶紧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来了？”

裴铮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沈荞手里。”拿着。这是我在军中攒下的一点银子，不多，但路上够用。”

沈荞捏了捏布包，里面沉甸甸的。她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

“裴铮，你回去。外面风大，你受不住。”她说。

裴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荞儿，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沈荞点头。她把布包裹好，放进包袱里。然后她伸手整了整裴铮的衣领，帮他把领口的扣子系好。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感觉到皮肤下面的骨头硌手。

“你回去歇着，别到处跑了。”沈荞说，“念荞会照顾你的，”

裴铮点头。”我知道。”

沈荞转身走向城门口。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裴铮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他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很单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芦苇。

沈荞咬了咬牙，转过头，大步走出了城门。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路很长，从府城到南疆，要翻过三座山，渡过两条河，走上两千里地。她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把药找回来。

为了裴铮。为了这个家。

她加快了脚步，背影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上。官道两旁是金黄的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在秋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而在酱菜铺子的后院里，裴铮坐在藤椅上，看着沈荞离去的方向。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念荞站在他身后，端着一碗药，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裴铮轻声说：“念荞，你娘会回来的。”

念荞没有说话。她把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转身走进了厨房。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厨房里飘着一股热气，灶台上的铁锅里熬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念荞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了一千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