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原本计划在月底离京回乡，但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

那天早上，他正在住处收拾行李，顿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敲门声很急促，像是有人在使劲拍门。沈蘅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衙役，气喘吁吁的，满头大汗。”沈大人，出事了。御史台的张平御史弹劾您，说您以私怨构陷朝廷命官，要求大理寺彻查。”

沈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到。”

衙役走了以后，沈蘅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张平弹劾他，他不意外。他知道韩渊的余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出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会是张平。

张平是御史台的老资格了，做了十几年的御史，以敢言着称。但沈蘅知道，张平的“敢言”是有选择的。他弹劾的人，要么是跟他有私怨的，要么是给了他银子的。这次弹劾沈蘅，显然是后者。

沈蘅换了官服，系好腰带，把官帽端正了，匆匆赶往大理寺。大理寺在皇城的东边，离他的住处不远，走路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一路上他走得很稳，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去赴一场早已预料到的约。他到的时候，大理寺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等着办案的衙役，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站在廊下低声议论着什么。

沈蘅走进大理寺的大堂。大堂很宽敞，正面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匾额下面是一张公案，公案后面坐着大理寺卿严大人。严大人六十多岁了，瘦长脸，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眼睛很小但很亮，像是两颗黑豆。

公案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御史的官服，方脸膛，留着一把短须。那就是张平。张平手里拿着一份弹劾折子，正在大声念着。

“沈蘅，字子佩，按察使司佥事。此人借弹劾韩渊之名，行构陷之实。据查，沈蘅与韩渊素有私怨，其姐夫裴铮曾因烧村案入狱，沈蘅因此怀恨在心，处心积虑搜集所谓罪证，意图扳倒韩渊。此等行为，名为大义，实为私仇，恳请大理寺彻查，以正朝纲。”

沈蘅站在大堂中央，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官服穿得很整齐，腰板挺得很直，像一棵笔直的松树。他没有打断张平的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张平说完。

张平念完弹劾折子，把折子递给严大人。严大人接过来，翻了翻，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看了看沈蘅，又看了看张平，不紧不慢地问：“沈蘅，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蘅抬起头，看着严大人。他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大人，”沈蘅说，“张御史说我以私怨构陷朝廷命官，臣不认，臣弹劾韩渊，是因为韩渊确实有罪，臣手中的证据，是臣花了三年时间搜集整理的，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条都可以查证，张御史说臣是构陷，请张御史拿出证据来”

张平冷笑了一声。”沈大人，你的证据是从哪里来的？你一个小小的按察使司佥事，怎么搞得到那么多朝廷机密？你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沈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张御史，臣的证据来源，臣已经如实交代过了。有一部分是从案卷中找到的，有一部分是证人提供的，有一部分是臣自己调查得来的。这些证据都已经呈给了三司会审，严大人和各位大人都看过。张御史如果对证据有疑问，可以去查阅案卷。”

张平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他知道沈蘅说的是实话。那些证据确实已经经过了三司会审的验证，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推翻的。

严大人在公案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此事容后再议。沈蘅，你暂时留在京城，不得离京。等案子查清楚了，再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