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死在天牢里的那天早上，京城下了一场大雾。

雾很浓，从城墙根一直弥漫到大街小巷，三步之外看不清人影。街上的灯笼在雾里发出朦胧的光，像一只只昏睡的眼睛。马蹄声和车轮声在雾里闷闷地响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沈蘅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他昨夜很晚才睡，弹劾案的事搅得他心神不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听到敲门声，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趿着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禁军将领，穿着银色的铠甲，铠甲上沾满了雾气凝结的水珠。他的脸色很严肃，像是刚从什么重要的场合赶过来。

“沈大人，韩渊死了。”

沈蘅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个禁军将领，像是没听清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他问：“怎么死的？”

“咬舌自尽。”禁军将领说，“今早狱卒去送饭的时候发现的，人已经凉了，身子都硬了”

沈蘅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雾气从门缝里涌进来，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他能听到远处的鸡叫声，尖锐而清亮，像是从雾幕的另一头穿过来的。

“知道了。”沈蘅说，“我去大理寺，”

他关上门，快速换上官服，匆匆赶往大理寺。一路上雾很大，能见度极低，他几乎是摸着墙根走的。街上已经有了行人，都是匆匆忙忙的，低着头赶路，谁也不跟谁说话。

到大理寺的时候，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严大人坐在公案后面，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堂下站着几个官员，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来回踱步，气氛凝重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沈蘅走进大堂，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张平也在，站在大堂的另一侧，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拿着那份弹劾折子，但此刻那份折子像是变得烫手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严大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诸位，韩渊已于今晨在天牢中咬舌自尽。此案至此，已是死无对证。但韩渊在世时犯下的罪行，不会因为他死了就一笔勾销。”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今日早朝，本官已将韩渊案的全部卷宗呈给了陛下。陛下看过后，下旨将韩渊罪行昭告天下，同时撤销一切因韩渊构陷而起的冤案。”

沈蘅站在堂下，心里松了一口气。韩渊死了，案子成了死案。张平的弹劾折子失去了根基，弹劾他的理由不成立了。

果然，严大人接着说：“至于张平御史弹劾沈蘅一案，因韩渊已死，弹劾所依据之事实已无法查证。本官宣布，此案撤销。沈蘅无罪。”

张平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严大人冷冰冰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站在那里，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沈蘅朝严大人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他转身走出大堂。走出大理寺大门的那一刻，他的腿立时软了，差点没站住。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腿不抖了，才慢慢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