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药是一个叫阿布的药材商人带回来的。

阿布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像是涂了一层桐油。他在南疆做了二十年的药材生意，专收珍稀药材，卖给中原的大药铺。沈荞在南疆找了一个月才找到他，把求药的事跟他说了。阿布看了那张药方，说雪岭参他有，但价钱不便宜。沈荞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又把裴铮给她的那个布包里的银子也拿了出来，凑在一起，刚好够。

阿布收了银子，答应帮她把药带回去。沈荞把药方上写的其他几味药也配齐了，包在一个油纸包里，交给阿布。”麻烦你送到府城酱菜铺子，交给一个叫念荞的姑娘。”

阿布点头。”放心，半个月内一定送到。”

沈荞谢过阿布，独自踏上了回程的路。她是一个人走的，没有同伴，没有骡车，只靠两条腿和一双草鞋。路很长，从南疆到府城要走两千里地，她走了整整一个月。

路上并不太平。第三天她过一座独木桥的时候，脚下打滑，差点掉进河里，幸亏她手快抓住了一根藤条，才没有摔下去。第十天她遇到了一伙山匪，三个汉子堵在路当中，手里拿着柴刀，要她交出身上的银子。沈荞把包袱里的几块碎银子给了他们，又把一双草鞋也脱下来扔过去。山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背上空荡荡的包袱，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十天她的草鞋磨破了，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走一步疼一下。她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水泡挑破了，用布条缠上，又继续走。她不敢停。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第二十五天她路过一个小村子，村口有一口井，井台是用青石板砌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水清冽甘甜，喝到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矿物质味道。她蹲在井边喝了几口水，又洗了把脸，凉水浇在脸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她想，她快到了。再走几天，就到家了。

第二十八天她走到了府城的城门口。城门口的守卫认得她，朝她点了点头。她迈过门槛，走进城门，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扶着城墙根歇了一会儿，然后朝酱菜铺子的方向走去。

回来的时候，她瘦了一圈，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草鞋磨破了两双，脚底板的水泡结了痂。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

她到酱菜铺子的时候是傍晚，夕阳照在铺子的门板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念荞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沈荞，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娘，你回来了。”念荞说。

沈荞点头。”药带回来了吗？”

念荞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荞。”阿布叔三天前送到的。我都收好了。”

沈荞接过油纸包，拆开来看。里面是雪岭参和其他几味药材，用干净的白布包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雪岭参通体雪白，根须像人的手指，又细又长，摸上去软软的，像是婴儿的皮肤。

沈荞把药包好，转身往后院走。裴铮正在后院的藤椅上晒太阳，脸色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但精神头还行。看到沈荞回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荞儿，你回来了。”裴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