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荞点头。”好些了。”

念安点点头，转身跑了。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很小，像一颗蹦蹦跳跳的豆子。

念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走回厨房。她把碗洗了，灶台擦了，铁锅刷干净了。锅底有一层黑黑的锅巴，她用铲子刮了刮，刮下来的锅巴碎成一片一片的，掉在灶台上。她把锅巴收起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留着晚上给念安当零嘴吃。

然后她走到铺子的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天的进出账。进货多少，出货多少，利润多少，亏损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念荞翻到今天的那一页，拿起笔，把下午的几笔账记上。她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是印上去的。

她想，她要把这个铺子管好。等爹的身子好一些了，等娘不那么累了，她要把铺子的生意再做大一些。多进一些品种，多拉一些客人，多赚一些银子。她要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傍晚的时候，裴铮的身子又不好了。他咳了一阵子，痰里带着血，脸憋得通红。沈荞赶紧给他扎针，扎了肺俞和尺泽两个穴位，裴铮的咳嗽才慢慢止住了。

沈荞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把帕子换了一块。帕子上已经沾了好几块暗红色的血渍，像是几朵凋谢的花。

“裴铮，你今天咳得比昨天厉害。”沈荞说。

裴铮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没事，老毛病了。”

沈荞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裴铮在逞强。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药能续命，但续不了多久。那个老郎中私下告诉过她，裴铮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能撑三五年已是万幸。

小主，

三五年。沈荞在心里默默地算着。念荞二十岁的时候，裴铮还在。念安十八岁的时候，裴铮还在。够了。只要他还在这个家里，还在她身边，就够了。

她帮裴铮盖好被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散落在夜幕上的星星。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冷飕飕的，带着冬天的气息。

她想，日子就是这样。不好，也不坏。只是在“活着”。

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活着，就是最好的日子。

院子里的风呼呼地吹着，把石榴树的枯枝吹得嘎嘎作响。远处有狗叫声，一声一声的，从巷子的另一头传过来。沈荞站在窗前，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平静。她想，这些声音都是好的。风声、狗叫声、远处隐约的人声，都是活着的证据。

她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在裴铮身边坐下来。她拿起针线筐里的针线，开始绣一块帕子。帕子是白色的棉布，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红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栩栩如生。

裴铮睁开眼睛，看着她绣花。”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