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德才的声音有点发紧，“那些盐引是我正经买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荞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听见方德才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但她没回头。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裴铮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右手搁在膝盖上，左手端着一碗茶。他的右臂自从流放回来之后就不太好使，握个碗都费劲，更别说提重物。大夫说是筋骨受损，能保住已是万幸，想恢复到从前是不可能了。裴铮早就接受了这件事，只是每次看到自己那只动弹不利索的右手时，眼神会暗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回来了？”裴铮问。

“嗯。”沈荞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倒了一碗水喝。

“方德才的事？”

“他不承认。”沈荞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但我手里有账簿底本。赵天赐当年藏的盐引流水，裴铮，你还记得吗？你流放前塞在墙缝里的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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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当然记得。那是他被判流放的前一天晚上，他趁看守不在，把赵天赐私藏盐引的账簿底本拆了封皮，藏在柴房墙缝的一块松动的砖后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但那本东西他必须保住。那是赵天赐祸害百姓的证据，也是他将来翻案的筹码。

“你要去告状？”裴铮问。

“嗯。”

裴铮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茶碗放在椅子扶手上，抬起头看着沈荞。暮色从院子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脸上的轮廓染得模糊了，只有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疤痕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荞儿，你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的傻媳妇了。”裴铮说。

沈荞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裴铮。裴铮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但眼底有一层很深的柔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你变了。”裴铮说。

“我没变。”沈荞说，“我只是没得选，”

裴铮没有再说话。他伸出左手，握住了沈荞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沈荞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念荞从外面回来了。她今天去了城东的分店帮忙，回来的时候手上沾着酱汁，袖口也染了一片褐色的印子。她进门看到爹娘并肩坐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绕过他们，进了厨房打水洗手。

沈荞听见厨房里传来水声，还有念荞轻轻哼着的小调。调子很简单，是府城街头上卖糖人的老汉常吹的那种。念荞平时不怎么哼歌，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哼两句。

沈荞想，这孩子今天过得很顺心。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看见念荞正把手伸在木盆里搓洗。水已经被酱汁染成了浅褐色，念荞的手指泡在里面，指尖微微泛红。

“城东生意好吗？”沈荞问。

“还行。”念荞头也不抬，“下午来了三个读书人，点了两碟酱菜拼盘，又加了一壶茶。吃了半个时辰才走，还问能不能订下个月的。”

“你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