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清楚。”念荞把纸展开。

那是一份军功文书。

纸张上方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官印，印泥已经褪色了，但印章的轮廓还能辨认清楚。正文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裴铮，原镇北军副将，于永宁好些年随周将军出征漠北，阵前斩敌首三级，立下军功。永宁十三年，随军平定南疆叛乱，功勋卓着。特此记功，以示嘉奖。

念荞把文书举起来，让院子里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我爹是打过仗的将军，不是罪犯。”念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头砸在地上。”他被人冤枉了十年，平了反，清了白。谁再乱说，我去找县太爷评理。”

院子里鸦雀无声。

周家驹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念荞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念荞的眼睛像两把刀，没有温度，也没有怒气，只有冷。那种冷从她的眼睛里渗出来，像冬天的霜，一点一点地覆盖在人的身上。

“走吧。”周家驹拽了一下身后两个人的袖子，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但学生们看念荞的眼神变了。以前是疏远和漠然，现在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敬畏，也可能是忌惮。

宋明远走过来，站在念荞身边。他看着她手里那份泛黄的军功文书，轻轻叹了口气。

“念荞，”宋明远说，“你做得对，但有些话不用说那么重”

念荞把文书卷起来，放回布包里。”宋先生，我不觉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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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远没有再说什么。他拍了拍念荞的肩膀，转身走回了教室。

念荞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着头顶的桂花。桂花开了，金黄色的小花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散发着浓郁的甜香。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甜得发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回教室，继续上课。

这件事传到沈荞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是学堂里的一个学生家长来买酱菜的时候说的。沈荞听完，手里的活计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干活，面上看不出什么。

等到晚上关了铺子，回到后院，念荞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地响，油烟升腾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成一片模糊的雾气。念荞一手握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沿，动作熟练而利落。

沈荞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念荞，”沈荞说，“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念荞没有转身，锅铲在锅里翻炒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