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地坐起来，浑身是汗。汗湿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冷冰冰的。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裴铮，裴铮。”沈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她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有节奏地，节奏很慢。

裴铮转过头，看见沈荞的脸。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映得模模糊糊的。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在黑暗中盯着他，满是担忧。

“做噩梦了？”沈荞问。

裴铮点了点头。他的嗓子发干，像塞了一团棉花。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嗯。

沈荞起身倒了一碗水递过来。裴铮接过碗，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但喝下去之后，喉咙里那种堵塞的感觉松了一些。

“梦见什么了？”沈荞问。

裴铮放下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他的手上，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粗大，像是一截枯树根。他的右手半握着，手指微微蜷曲，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习惯，即使右手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了，这个习惯还是改不掉。

“梦见牢里。”裴铮说。他的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梦见跟我一起被抓进去的人。”

沈荞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裴铮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但比他的暖。她的手包裹着他的手，像一团柔软的火焰，把凉意一点一点地驱散。

小主，

裴铮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些梦里的画面还在他的脑海里翻滚。荒原上倒下去的人，牢房里死去的刘三，被铁链锁住的手腕。这些画面像是烙铁烫在脑子里的印记，怎么也抹不掉。

“荞儿，”裴铮说，“我有时候觉得，我不配活着，”

沈荞的手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