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和我一起被抓的人，”裴铮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有的死在了路上，有的死在了牢里，只有我出来了。凭什么？我做了什么值得活下来的事？”

沈荞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手盖在他的嘴唇上，手掌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酱菜味。那是她每天在铺子里腌菜、拌料留下的味道，酸酸咸咸的，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你闭嘴。”沈荞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又低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配活着？那你让念荞怎么办？让念安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裴铮睁开眼睛，看着沈荞。月光下，沈荞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她咬着嘴唇，下巴绷得很紧，整个人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弓弦，随时会断。

“你活着就是最大的公道。”沈荞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替他们活着。你替刘三活着，替那些死在牢里的人活着。你活着一天，他们就不是白死的。”

裴铮的眼眶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轮廓流下去，流进了耳朵里，凉飕飕的。

沈荞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转而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臂圈在他的后颈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裴铮的脸贴着她的肩窝，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是汗味和酱菜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让他安心。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沈荞的衣裳上，把那块布料洇湿了一小片。他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是有一阵从骨头里刮出来的风在吹他。

沈荞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没事的”，她只是拍着，有节奏地，像哄一个孩子。

裴铮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里干涩得发疼。他靠在沈荞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心跳也慢了，从刚才的狂跳变成了缓慢而沉稳的搏动。

“荞儿。”裴铮的声音哑了。

“嗯。”

“对不起。”

沈荞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裴铮搂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