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先生那里坐了一会儿。”沈荞把披肩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裴铮旁边坐下来。

“宋明远？”裴铮挑了挑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沈荞说，“他还没成亲，”

裴铮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半握着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你是不是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回来，你可能就……”

“你胡说什么。”沈荞打断了他，“我只是随便聊聊。”

裴铮笑了一下，但笑得有些苦。”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荞儿，宋明远是个好人。比我好。”

沈荞转过头看着他。裴铮的脸上带着笑意，但眼底有一层很深的东西，像是藏着什么话没说出来。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树上的花已经开了大半，金黄色的花朵挤满了枝头，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

“你才是好人。”沈荞说，“你替别人活着，替别人扛着，这不是好人是什么”

裴铮没有接话。他把头靠在藤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柔和了许多。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已经睡着了。

沈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她想，裴铮和宋明远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裴铮像一把刀，锋利、刚硬、带着血和伤。宋明远像一杯茶，温和、清淡、没有浓烈的味道。两种人都好，但都不是她能辜负的。

她伸手帮裴铮拉了拉滑下来的薄毯，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准备晚饭。灶台上的柴火已经生好了，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泡。她淘了米下锅，又从坛子里夹了一碟酱菜出来切好摆在碗里。

念安从外面跑进来，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他今年十四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他一进门就嚷着饿了，沈荞让他先去洗手，他不听，伸手就要抓碗里的酱菜。

“洗手去。”沈荞拍了一下他的手。

念安嘟着嘴，转身跑去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洗手。水缸里的水被他搅得哗哗响，溅了一地。裴铮被水声吵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念安在水缸边闹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裴铮说。

沈荞笑了笑：“我小时候可没他这么皮。”

裴铮没有反驳，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院子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影中。桂花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甜丝丝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沈荞站在厨房门口，一手端着菜碟，一手扶着门框，看着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裴铮坐在藤椅上，念安蹲在水缸边，爷俩一个静一个闹，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刚好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她想，夫复何求不管宋明远怎么想，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这个画面就是她要守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