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这就是命。她认了。但她不认的是让念荞也走这条路。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荞特意给念荞夹了一筷子菜。念荞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饭。裴铮坐在对面，一手端碗，一手用筷子夹菜，动作比以前慢了许多。他的右手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了，筷子拿不稳，菜夹到一半会掉下来。他就用左手重新夹一次，脸上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

“娘，”念安突然开口，嘴里含着半口饭，“今天先生教了一首诗，叫什么来着……”

“吃饭别说话。”沈荞说。

念安嘟了嘟嘴，把嘴里的饭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忍不住开口：“先生说，做人要像竹子一样，有节气。什么叫有节气？”

裴铮放下筷子，看着念安。”节气就是骨头。做人要有骨头，不能软。”

念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那我以后也要做竹子。”

沈荞看着念安天真无邪的脸，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她想，念安还小，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硬。等他长大了，等他也被这个世界磨过了，他可能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但也许不会。也许念安会一直这样，像竹子一样，有节有气，不弯不折。就像他爹说的那样。

吃完饭，念荞收拾碗筷的时候，沈荞叫住了她。

“念荞。”

念荞转过身来，手里还端着碗碟。

沈荞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她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念荞的手心里。

是一小盒膏药。膏药装在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里，盖子上贴着一张红纸条，上面写着“祛疤膏”三个字。

“你脸上那道疤，每天早晚抹一次。”沈荞说，“大夫说坚持抹，能淡一些，”

念荞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木盒子，没有说话。

沈荞伸手摸了摸念荞的头。念荞的头发很硬，摸起来有些扎手。”你做得对，但下次别自己扛。”

念荞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沈荞在冷的底下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很浅很淡，像冬天冰面下隐约可见的水纹。

“娘，”念荞说，“你也是，”

沈荞笑了笑。她收回手，转身走回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念荞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她没有听清。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