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荞的性子。她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当年赵天赐逼她签字画押的时候她没退，韩渊的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她也没退。现在青皮帮来了，她更不会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有雷声隐隐地滚动，闷闷的，像是有人在天边敲鼓。秋天的雷不响亮，但沉得很，沉到人心里去。

“荞儿，”裴铮说，“念荞那边你也说一声，那孩子心里有数，你瞒不住她”

沈荞点了点头。她知道裴铮说得对。念荞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她还强，家里的风吹草动，瞒不过那双眼睛。

果然，晚上吃饭的时候，念荞放下筷子，看着沈荞说：“娘，铺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让伙计提前关门了。”念荞说，“而且你下午去了后院跟爹说了很久的话，我在前院都听到了你们压低声音说话，”

沈荞看了裴铮一眼。裴铮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汤，没有接话。

“有人在打听我们。”沈荞简短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念荞听完，没有表现出害怕或者慌张。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娘，我明天去城东分店的时候会留意的。如果有人在那附近转悠，我告诉你。”

沈荞看着念荞。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沉着的光，像是深潭里的水，平静而深邃。沈荞想，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不是那种慢慢长大的长大，而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就长大了，像一根竹子，在某一个夜晚拔了一节，第二天早上你看它的时候，它已经比昨天高了一截。

“好。”沈荞说，“但你别自己出头，看到可疑的人，先回来告诉我”

念荞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念荞收拾碗筷的时候，沈荞走到院子里。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也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几只半闭的眼睛。风从东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秋天特有的萧瑟气息。

沈荞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她想，赵天赐死了好几年了，但他留下的这些东西像是一张蛛网，缠在她身上，怎么也挣不脱。账簿底本在她手里一天，这张网就一天不会散。

但她不后悔。有些东西，该留着就得留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被赵天赐害过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