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迹是对的。赵天赐的账目向来是两个人记的，一本正本由赵天赐自己保管，一本底本由账房先生保管。正本在赵天赐被抄家的时候没了，底本被裴铮藏在了墙缝里。而钱账房手里这本，是账房先生自己的记录，记的是他经手的每一笔银子的流水。

格式也是对的。每一笔账目都用蝇头小楷写着，日期、数额、去向、经手人，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暗记也对得上。赵天赐的账目有一个习惯，每隔十笔就在页脚画一个小圆圈，作为标记。钱账房这本账簿里，每十笔的页脚都有那个小圆圈，画得跟沈荞手里那本一模一样。

沈荞看了几页，把账簿合上。

“你想要什么？”沈荞问。

钱账房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沈掌柜，我不要什么。我只是想把这本账簿交给你，跟你手里的底本合并，一起交给官府，彻底了结赵天赐的案子。”

沈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然后迅速避开了她的目光。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着，像是在擦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想了结？”沈荞问。

“是。”钱账房点头。”赵天赐死了，但他的事没完。那些账目还留着，就是个祸害。我想把它交给官府，让官府来处理。这样我也能安心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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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荞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账簿推回桌子中间，然后站起来。

“让我想想。”沈荞说，“三天后给你答复，”

钱账房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沈荞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布包重新系好，抱在怀里。

“沈掌柜，三天后，我在城南的悦来茶馆等你。”钱账房说。

“嗯。”沈荞说。

她把钱账房送到门口，拉开门栓。钱账房侧身走了出去，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脸。他走到院子里，脚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斗笠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黑暗中。她等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走远了，才把门关上，重新栓好门栓。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看见念荞站在廊道的阴影里。

念荞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头发散着，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刃口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冷光，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没事了。”沈荞说，“已经走了，”

念荞把剪刀放下，目光从院门的方向收回来。”那个人是谁？”

“赵天赐当年的账房先生。”沈荞说，“他手里有一本账簿，想跟我手里的底本合并，一起交给官府，”

念荞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剪刀的刀柄，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