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信他吗？”念荞问。

沈荞看着念荞的眼睛。在黑暗中，那双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水潭，什么都照不出来，什么都看不透。

“不信。”沈荞说。

念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剪刀放在门口的矮桌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沈荞听见她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的声响，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她在翻身。

沈荞走回卧房。裴铮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我听到了。”裴铮说。

“嗯。”

“那个人不可信。”

“我知道。”

裴铮沉默了一会儿。”但你还是想用他。”

沈荞在床边坐下来。”不是用他。是借他。”

裴铮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荞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两个人身上。被子是新弹的棉花，蓬松而柔软，盖在身上暖烘烘的。

“睡吧。”沈荞说，“明天还有事，”

裴铮没有再问。他躺下来，面朝着天花板，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屋檐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沉闷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裴铮想，沈荞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硬了。她不再是那个遇到事情就哭的傻媳妇了，她现在遇到事情，想的是怎么利用它。钱账房送上门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怎么把这件事变成自己的筹码。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沈荞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被逼的。没有人天生愿意变成这样。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沈荞。沈荞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很浅。她的脸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裴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毛，把那个皱起来的褶子抚平了。

沈荞没有醒。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变得更轻更浅，像是已经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裴铮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上。他望着头顶的黑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忙。他只能躺在这里，看着沈荞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

这种感觉比噩梦更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