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的判断没有错。

第二天一早，沈荞就去找了宋明远。她到学堂的时候，宋明远正在院子里浇花。他手里提着一个铜壶，壶嘴对着一丛月季，细细的水流浇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月季已经开了几朵，粉红色的花瓣上沾着昨夜的雨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娇嫩。

“宋先生。”沈荞走进院子。

宋明远抬起头，看到沈荞脸上的表情，把手里的铜壶放下来。”怎么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打听。”沈荞说。

两个人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来。宋明远倒了两碗茶，推了一碗到沈荞面前。沈荞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

“昨天夜里，有个人来找我。”沈荞说，“自称是赵天赐当年的账房先生，姓钱，他手里有一本账簿，想跟我手里的底本合并，一起交给官府”

宋明远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让我想想，三天后给他答复。”

宋明远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找我是想查他的底细？”

“嗯。”沈荞说，“这个人说的话，我不全信，但账簿是真的，笔迹和暗记都对得上，我想知道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背后有没有人”

宋明远点了点头。”我帮你打听。我在镇上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些交情。给我两天时间。”

“谢谢。”沈荞说。

“谢什么。”宋明远笑了笑，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暖意。”你小心就是了。赵天赐的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两天之后，宋明远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沈荞。

钱账房确实在赵天赐手下做过账房先生，做了三年多。赵天赐被抓之后，他连夜跑了，先逃到了隔壁县的一个小镇上，改名叫钱有余，在一家米铺里当了两年伙计。后来米铺倒了，他又跑到了更远的地方，在一个码头上帮人记账，混了几年。最近韩渊倒了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他觉得风头过了，才偷偷摸摸地回来。

“这人没有什么靠山。”宋明远说，“他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账房先生，赵天赐活着的时候他听话，赵天赐死了他就跑，他没有参与过赵天赐的那些脏事，但他帮着记了账，他怕那些账簿惹祸上身，所以想赶紧交出去”

沈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撒谎？”

“账目没撒谎。但他自己未必全说的是真话。”宋明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说他手里只有一本账簿，但这话未必可信。赵天赐当年的账目不止两本，到底有几本，只有赵天赐自己知道。”

沈荞点了点头。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打算赌一把。”

宋明远看着她。

“我把他约到县衙门口，当着县令的面合并两份账簿。”沈荞说，“账簿一旦到了县令手里，钱账房就跑不了了，账簿里记着赵天赐的罪行，也记着钱账房参与造假的证据，他要是清白的，交出去无所谓，他要是不清白，县令自然会查他”

宋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法子好。但你得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不会。”沈荞说，“账簿底本是我丈夫藏的，跟赵天赐的案子没有直接关系，我只是把证据交给官府，合情合理”

三天后的上午，沈荞准时出现在了悦来茶馆。

钱账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坐在茶馆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花生米。他看到沈荞进来，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