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轻声说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这月色。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裴铮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沈荞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月光照在他们的手指上，把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粗糙，关节微微发肿，那是常年做酱菜泡在盐水里泡出来的。他的手指纤长，但微微蜷曲，那是右臂受伤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我打过你。”裴铮说，声音很轻。”我蹲过大牢。我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你差点死在赵天赐手里，差点死在韩渊手里。这些事，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你嫁给我，你不会遇到这些。”

沈荞抬起头，看着裴铮的眼睛。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投下了两个小小的光点，亮亮的，像两颗星子落在了深潭里。

“因为你也救过我。”沈荞说。

裴铮愣了一下。

“永宁十四年的冬天，”沈荞说，“你还记得吗？那年冬天特别冷，下了好大的雪，我在山上砍柴，迷了路，在雪地里走了一天一夜，我冻得手脚都没有知觉了，以为自己要死在山上了，是你找到了我，你背着我，走了二十里山路，把我背回了家”

裴铮没有说话。他当然记得。那天他听到沈荞没有回来，急得连鞋都没穿就上了山。他在雪地里找了大半天，最后在一棵松树下面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沈荞。她的身上落满了雪，脸冻成了青紫色，嘴唇发紫，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把她背起来的时候，她轻得像一捆稻草。

“你也爱过我。”沈荞说，“虽然你嘴上从来不说，但我知道，”

裴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脸转向一边，看着远处的月亮。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眼角的几滴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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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日子谁没过过？”沈荞说，“我不怕苦，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卖酱菜的时候苦，被赵天赐逼的时候苦，一个人带孩子的时候也苦，但我不怕”

她停顿了一下，把头靠在了裴铮的肩膀上。裴铮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她的脸，有一点疼，但她没有挪开。

“我怕的是没人等我回家。”沈荞说。

裴铮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左手抬起来，轻轻地搭在沈荞的头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头发里有几根白丝，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他的手指很轻很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荞儿。”裴铮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

“嗯。”

“对不起。”

沈荞闭上了眼睛。”你又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