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认真的。”裴铮说，“不是敷衍你，是真的对不起，”

沈荞没有接话。她靠在裴铮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很有节奏，有节奏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月光静静地照着他们，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膝上、和握在一起的手上。

两个人就这样在月光下坐了很久。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像是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缠绕着，枝叶在空中交错着，谁也离不开谁。

月亮慢慢地从天空的正中间往西边移过去了。月光照在院墙上，把墙头的瓦片映得一片银白。墙角的虫子在叫，叫声细细的，像是有人在用很细很细的弦弹琴。远处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夜风吹得有些凉了，沈荞才直起身子，把裴铮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进屋吧，该睡了。”

裴铮点了点头。他试着站起来，但腿有些发软。沈荞蹲下身，把他的左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慢慢地把他扶起来。裴铮的身体靠在沈荞的身上，很轻，轻到让沈荞有些心酸。当年裴铮壮实的时候，一只手就能把她提起来，现在她扶着他，他却轻得像一片叶子。

两个人慢慢地往屋里走。走到廊道的时候，裴铮顿时停下了脚步。

“荞儿。”

“怎么了？”

裴铮转过头，看着沈荞。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千言万语都挤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如果……”他开口了，但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

沈荞看着他。”如果什么？”

裴铮摇了摇头。”没什么。进屋吧。”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沈荞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屋里。她把裴铮扶到床上躺好，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裴铮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沈荞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柔和了许多。那道疤痕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浅浅的银线，不再那么刺眼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她在心里说，你刚才想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你想说“如果我走了”。我知道你想说这个。但你不许说。你不许走。你答应过我的。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坐在床边，看着裴铮的脸，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