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把他们押到了县衙。陆县令坐在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堂下的三个人。

“你们在沈记酱园门上泼的血？”陆县令问。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前面那个瘦高个子开口了：“是。”

“为什么？”

瘦高个子抬起头，看着陆县令。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我们就是要让她知道，”瘦高个子说，声音沙沙的，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她这辈子都别想安稳。”

陆县令的眉头挑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瘦高个子说，“赵大人死了，但我们还活着，赵大人的仇，我们替他记着”

陆县令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惊堂木拍了一下，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押下去。”

衙役把三个人拖了下去。大堂里安静了下来。

沈荞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三个人被拖走的方向。雨水从天上落下来，打在她的脸上，凉飕飕的。她没有撑伞，也没有躲雨，就那样站在雨里，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低低地压在头顶上，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雨从幕布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和衣服上。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了。

“我安稳不安稳，轮不到你们说了算。”

她转过身，走进了雨里。雨水打在她的背上，把她的衣裳淋得透湿。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的，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她看到裴铮站在门里面，手里撑着一把伞，伞面朝外，等着她。念荞站在裴铮旁边，手里也撑着一把伞。

沈荞走进了伞底下。裴铮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滴在她的肩膀上，凉凉的。

“办完了？”裴铮问。

“办完了。”沈荞说。

裴铮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只是把伞柄递到沈荞手里，然后转身走进了屋里。他的背影很瘦，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摇晃，像是一棵快要被风吹倒的树。

沈荞站在门口，看着裴铮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的尽头。她把伞收起来，靠在门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酱菜坛子散发出来的咸香味。那股味道很熟悉，熟悉到让她觉得安心。她想，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这股味道还在，她的日子就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