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几副药，先吃着。”刘大夫说，“但说实话，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他这身子骨，经不起大折腾了”

沈荞站在外间，听完了刘大夫的话，没有说话。她点了点头，接过刘大夫写的方子，付了诊金，送他出了门。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裴铮已经躺回了床上。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薄纸。他看到沈荞进来，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些。

“大夫怎么说？”裴铮问。

“开了药，先吃着。”沈荞在床边坐下来，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你别说话了，歇着。”

裴铮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接下来的三天，沈荞没有合过眼。她白天守着裴铮，给他喂药、喂水、喂粥，晚上也不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裴铮的脸。她怕自己一睡着，裴铮就出什么事了。

念荞也守着。她白天去铺子里处理完事情，晚上就回来，坐在外间的门槛上，手里握着那把剪刀，剪刀的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样坐着，像一尊雕像。偶尔有伙计经过，看到她的样子，都绕着走。

念安也守着。他坐在廊道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父母房间的门上，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第三天夜里，裴铮清醒了一些。他的眼睛睁开了，比前两天亮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似的。他看到沈荞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荞儿。”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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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荞握紧了他的手。

裴铮看着她。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有些不像他。平时的裴铮总是淡淡的，不爱表达，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张冷冰冰的脸后面。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千言万语都挤在了喉咙里，要说出来，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如果我走了，”裴铮说，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要好好活。”

沈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没有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裴铮的手背上。裴铮的手背很瘦，皮肤下面的骨头和血管都能看得到，泪水落在上面，像是落在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

“把铺子做大。”裴铮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把孩子养大。念荞是个好孩子，你不用担心她。念安也大了，他会照顾你的。”

沈荞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声音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