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记恨我。”裴铮说，“也别太想我，”

沈荞把脸埋在裴铮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她。她的泪水打湿了裴铮的手心，湿漉漉的，温热的，跟裴铮冰凉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铮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放在沈荞的头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碰到她的头发。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上慢慢地抚摸着，有节奏地，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用力了就会碎。

“荞儿，”裴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这些年，委屈你了。”

沈荞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裴铮的手攥得紧紧的，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的指甲陷进了裴铮的皮肤里，在他干瘦的手背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裴铮没有喊疼。他只是继续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他的眼睛微微闭上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沈荞哭了很久。她的眼泪流干了，眼睛干涩得发疼。她抬起头，看到裴铮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了一些，像是睡着了。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头上，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虚虚地搭着。

沈荞轻轻地把裴铮的手放下来，放在被子上。她站起来，走到外间，看到念荞坐在门槛上，念安坐在廊道的凳子上，两个人都没有睡。

念荞看到她出来，站起来，没有问什么。她只是看了沈荞一眼，然后走到房间门口，推门进去了。

念安也站起来，走到沈荞身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手握了握沈荞的手。

“娘，你去歇一会儿。”念安说，“我守着，”

沈荞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来。裴铮睡得很沉，呼吸很浅很轻，但还在。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丝笑意。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想，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好好的。你不许骗我。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坐在床边，看着裴铮的脸。窗外的北风在呼呼地吹，吹得窗户纸抖个不停。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裴铮的呼吸声和油灯的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油灯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着，一明一暗的，把沈荞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跟着火焰一起晃动，忽大忽小，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