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荞有天夜里起来上茅房，路过沈荞的房间，看到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看到沈荞坐在灯下缝一件深蓝色的衣裳。那衣裳的样式不像女人穿的，也不像念安穿的，倒像是给一个成年男人做的。

念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沈荞也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儿，念荞轻轻把门带上，走了。

第二天早上，念荞照常去铺子里帮忙。她经过沈荞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娘，寿衣的袖子缝宽了，我帮你改改。”

沈荞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念荞，念荞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铺子的柜台后面。

沈荞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除了棺材和寿衣，还有丧仪的银子。沈荞算了算，棺材三十两，寿衣不算布料钱，手工费二两，白事的酒席按十桌算，每桌三两，加上纸钱香烛、请和尚念经、抬棺材的人工，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要一百两银子。

她把银子从钱箱里取出来，用油纸包好，藏在柜子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那个暗格是她自己做的，从外面看不出来，得把柜底的一块木板撬开才能看到。

小主，

这些事情，她都是背着裴铮做的。

但裴铮不是傻子。

那天下午，沈荞去铺子里看生意，裴铮一个人在屋里翻柜子找东西。他找的是一把旧梳子，沈荞之前帮他梳头用的那把。他把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翻，翻到最底下，手碰到了一块不对劲的木板。他按了按，木板松了。他把木板撬开，看到了里面的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拿出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棺材铺子的地址和寿衣的尺寸。

裴铮坐在柜子前面，手里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病。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沈荞回来的时候，裴铮已经把东西放回去了，柜子也恢复了原样。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看书，而是看着窗外。窗外的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风里微微晃动。

沈荞走到床边，把一碗药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喝药了。”

裴铮没有动。

“怎么了？”沈荞问。

裴铮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没什么。”

沈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转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春天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凉丝丝的。

裴铮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喝着。药很苦，他皱着眉头喝完了，把碗放下。然后他说：“荞儿。”

“嗯。”

“你不用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