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裴铮说过的话。裴铮说：“你腌的酱菜，是天下最好吃的。”

她知道裴铮说的是假话。她腌的酱菜好不好吃，她自己心里有数。但裴铮每次都吃得很香，一碗粥能就着半碟酱菜吃完。他吃的时候会说：“嗯，好吃。”然后朝她笑一下。

那个笑容，她记了很久。

沈荞从腌制间里出来，走到后院的正房门口。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她推开门，走到裴铮的床前。

裴铮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被子。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他的右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蜷曲着，像一只干枯的爪子。

他醒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沈荞在他床边坐下来，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的手碰到他的肩膀，感觉到他的肩膀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下午了。”沈荞说，“太阳出来了，”

裴铮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看着沈荞。他的眼神很淡，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太清楚。但他看着沈荞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荞知道他是在笑。

她伸手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他的额头很凉，摸上去像是冬天的石头。她收回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春天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裴铮的被子上，暖洋洋的。

裴铮闭上了眼睛。

沈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的伙计们还在忙碌着，说说笑笑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日子还会继续过下去。不管裴铮在不在，日子都会继续过下去。铺子要开，酱菜要腌，念安要读书，念荞要管生意。她自己呢，也要继续活着。

她转过头，看了看床上的裴铮。他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像是睡着了。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在手里很踏实。

“我在这儿。”她说。

裴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沈荞在床边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太阳落山。院子里的伙计们收了工，散了。念荞从铺子里回来，经过正房门口的时候，看到沈荞坐在裴铮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念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