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沈荞正在铺子里盘账。一个穿邮差服的人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沈荞亲启”四个字。邮差把信递给沈荞，在账簿上按了个手印，然后转身走了。

沈荞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字迹很熟悉，一笔一划的，工工整整的，是沈蘅的字。她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盖着一个红色的邮戳，上面写着“黔州”两个字。

她把信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有三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她从头开始看。

“姐，见字如面。

我被调任了。不是回京城，是去了黔州做知府。黔州在西南深处，山高路远，从省城过去要走半个月的路。这里的人说话我听不太懂，吃的饭菜也不习惯，但日子还过得去。

知府的官阶比县令高了一级，算是升了。但黔州这个地方不好管。山多田少，百姓穷苦，匪患不断。前任知府留了一堆烂摊子，我来了之后一件一件地收拾。修路、办学、剿匪、减税，样样都要做，样样都缺银子。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头是踏实的。

姐，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权力不是目的，权力是工具。我要用它做点有用的事。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整天想着往上爬。我觉得只要爬得够高，就能保护你们。后来被贬到西南，我才明白，爬得再高也没用，如果底下的人过得不好，那高处就是空的。现在我做了知府，管着一方百姓，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官。做官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底下的人。

我不知道你和姐夫过得怎么样。听说姐夫的身体一直不好，你要多保重。念荞和念安都好吧？念安考中了秀才的事我听说了，替他高兴。

我在黔州置了一处小院子，不大，但够住。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是前主人留下的，现在正是结果的时候，枇杷黄澄澄的，很好看。我有时候会坐在树下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这里很安静，不像京城那么吵。

有空给我写信。不用写太长，几句话就行，让我知道你们平安。

弟 沈蘅 四月初一”

沈荞把信看完了，从头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她拿着信封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的抽屉前，打开抽屉，把信封放进去。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封沈蘅的信了，都是这几年陆陆续续寄来的。最上面的一封是去年秋天写的，说他在西南剿了一伙土匪，受了点伤，不严重。沈荞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一夜没睡好。

她把抽屉关上，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盘账。

念荞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单据。她把单据放在柜台上，说：“东镇的货款收回来了。”

沈荞点了点头，拿起单据看了看。”多少？”

“三百二十两。”念荞说，“比上个月多了四十两，东镇那边生意不错，好多酒楼都开始用我们的酱菜了”

“嗯。”沈荞说，“让伙计把下个月的货备好，别断了供，”

“已经安排了。”念荞说。

沈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念荞做事越来越周全了，不用她操心。

“你舅舅来信了。”沈荞说。

念荞的手停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他升了官，去了黔州做知府。”沈荞说，“还问你和念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