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荞点了点头。”舅舅升官了？那挺好。”

“嗯。”沈荞说。

念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后面的仓库核对库存。沈荞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晚上，沈荞回到后院。她先去裴铮的房间看了看，裴铮睡着了，呼吸声很轻。她帮他把被子拉好，然后走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夜里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天上的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只银白色的盘子。月光洒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沈荞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她在想沈蘅。

沈蘅小时候是个很安静的孩子。他不爱说话，不爱跟人玩，整天窝在家里看书。沈荞比他大七岁，从小就是她带着他。她背柴火的时候，沈蘅就跟在后面走。她做饭的时候，沈蘅就坐在灶台旁边看书。她洗衣服的时候，沈蘅就蹲在河边捡石头。

沈蘅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村里的私塾先生说他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学生，建议他去考功名。沈荞听了，咬了咬牙，把家里仅有的几两银子拿出来，送他去县城读书。

沈蘅没有辜负她。他一路考上去，从秀才到举人，从举人到进士，从进士到翰林院。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的，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

但后来的事情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沈蘅进了官场，就像一条鱼游进了大海。大海很大，也很危险。有暗流，有漩涡，有大鱼吃小鱼。沈蘅在里面游了几年，差点被淹死。他被贬到西南，从云端掉到了泥地里。

沈荞那时候担心得不得了。她怕沈蘅想不开，怕他自暴自弃。但她写信去问的时候，沈蘅回信说：“姐，我没事。这里挺好的，山清水秀的，比京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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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证明沈蘅说的是真的。他在西南扎下了根，从教谕做起，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教书、剿匪、办案、修路，什么都干。他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书生，他是那种既能读书又能做事的人。

现在他升了官，做了知府，管着一方百姓。他在信里说“权力不是目的，权力是工具”，这句话让沈荞想了很久。

她想，沈蘅变了。以前的沈蘅是个只知道读书的孩子，现在的沈蘅是一个知道为什么读书的人。以前的沈蘅想的是考功名、做官、出人头地，现在的沈蘅想的是做事、做有用的事。

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沈荞想不起来了。也许是从他被贬到西南的那天开始的，也许是从他看到西南百姓穷苦的那天开始的，也许是从他剿灭第一伙土匪的那天开始的。谁知道呢。人总是会变的，变好变坏，都是变。

沈荞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月亮移到了树梢后面，她才转身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着沈蘅信里写的那棵枇杷树。枇杷树黄澄澄的果子，挂满了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沈蘅坐在树下看书，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她笑了笑。沈蘅还是那个沈蘅，爱看书，爱安静，爱一个人待着。只是他看书的地方从京城的翰林院变成了黔州的小院子，从繁华变成了安静。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墙壁是石灰抹的，白花花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荞起来烧水做饭。她先把药熬上，然后去后院叫念安起床。念安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打拳。他看到沈荞，停下来说：“娘，早。”

“早。”沈荞说，“你舅舅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