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裴铮。”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回应。

沈荞的手开始发抖。她伸出手，碰到他的脸。他的脸很凉，凉得像是冬天的石头。她把手放在他的鼻孔前面，等了很久，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她又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摸他的脉搏。脉搏的位置平平的，什么都没有跳动。

她坐在床边，握着他渐渐变凉的手，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他的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沈荞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清晨的风从外面钻进来，带着一股露水和青草的气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裴铮的脸上，照在他的被子上，照在床头的小桌上。

小桌上还放着昨晚没喝完的半碗水。水碗旁边是一只陶罐，里面插着一枝月季，是沈荞昨天从院子里摘的，花瓣已经蔫了，但颜色还是红的。

沈荞转过身，走到床前。她弯下腰，在裴铮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很凉，嘴唇碰到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冰冷从嘴唇传到心里。

“你走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但裴铮不会再醒了。

沈荞直起身子，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到院子里。院子里很安静，伙计们还没来。阳光照在老槐树上，把树影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混着远处传来的饭菜香。她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布。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她走到念荞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念荞。”

门开了，念荞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枕头印。她看到沈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清醒了。

“娘，怎么了？”

“你爹走了。”沈荞说。

念荞愣住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沈荞，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转身走进房间，穿好衣服，走到裴铮的房间门口。

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裴铮。裴铮的姿势跟平时睡觉一样，盖着薄被子，嘴角带着笑。如果不是他的脸色灰白，呼吸全无，她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念荞走进去，在床边跪下来。她伸出手，摸了摸裴铮的脸。

“爹。”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念荞的手停在裴铮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面。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白得像棉花，在蓝天上慢慢地飘着。

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着，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