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那些逃亡的日子。裴铮被冤枉，被判了流放。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从村里逃出来。她白天躲在山洞里，晚上赶路。脚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她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里，也不知道还能跑多久，但她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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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裴铮回来的那天。裴铮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站在铺子门口，朝她笑了笑。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边嘴角到右边耳根，但他的笑容跟以前一样。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抱住了他。他很瘦，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她抱着他的时候，觉得很踏实。

她想起了这五年来的每一天。每天早上起来烧水做饭，然后去铺子里看生意，中午回来给裴铮喂药喂饭，下午再回铺子，晚上回来照顾裴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她只是觉得，只要裴铮还在，日子就有盼头。

现在裴铮不在了。

沈荞坐在椅子上，看着棺材。灯光照在棺材上，把棺材照得黑亮黑亮的。她伸出手，摸了摸棺材的边缘。柏木很光滑，摸上去凉凉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夜深了，灵堂里安静极了，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外面的知了不叫了，大概是累了。空气里的闷热消退了一些，凉风从门口钻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

沈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树。她的眼睛看着棺材，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睡着了的人。

她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念荞来给沈荞送早饭。她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走到灵堂门口。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看到沈荞坐在棺材旁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灯光已经灭了，天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沈荞的脸上。她的脸色很白，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娘。”念荞把碗放在桌上，“吃点东西。”

沈荞没有动。

念荞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看了看她的脸。沈荞的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是清醒的。

“娘，你一夜没睡？”念荞问。

沈荞摇了摇头。”睡不着。”

念荞在她身边蹲下来。”娘，你得保重身体。今天还要下葬。”

沈荞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碗，喝了两口粥。粥是温的，喝在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她喝了几口，放下碗，走到棺材前面。

“帮我把棺材盖上。”沈荞说。

念荞走过去，和沈荞一起把棺材盖盖上了。棺材盖很重，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盖好。盖好之后，沈荞用手摸了摸棺材盖的接缝处，确认盖严实了。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念荞。

“叫人来抬棺。”沈荞说。

念荞点了点头，走出去叫人。

沈荞站在灵堂里，看着棺材。棺材盖上了，裴铮被关在了里面，她再也看不到他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棺材盖。柏木很光滑，摸上去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