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门外的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露水的气味，混着远处传来的鸡叫声。

念荞带着人来了。八个抬棺的汉子，穿着素色的衣服，走到灵堂门口。他们把棺材抬起来，放在一副木架子上，然后用绳子绑好。棺材很重，八个人抬着都有些吃力，但他们抬得很稳，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沈荞跟在棺材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她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念荞走在她旁边，扶着她的胳膊。念安走在后面，手里捧着裴铮的牌位，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跟着。

棺材从酱园的大门抬出去，沿着街道往西走。街两边站了一些人，有的在看，有的在小声议论。有人在背后说：“她怎么不哭？是不是不伤心？”

沈荞听见了，但没有理会。她只是跟着棺材走，一步一步的，一步一步的。

棺材一直抬到了镇子西边的一块空地上。那里是裴铮选好的坟地，背靠着一座小山，面朝着一片田野。坟坑昨天就挖好了，方方正正的，深三尺，宽四尺。

棺材放进了坟坑里。抬棺的汉子们把绳子解开，退到一旁。沈荞站在坟坑边上，看着棺材。棺材在坑里显得很小，黑亮黑亮的，像一只匣子。

她弯下腰，捧了一把土，撒在棺材上。土落在棺材盖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念荞和念安也跟着捧了土，撒在棺材上。

一捧一捧的土落下去，棺材渐渐被盖住了。黑亮的柏木一点点消失在黄土下面，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土堆。

沈荞站在坟前，看着那个小土堆。她的眼睛干干的，没有掉眼泪。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着，站了很久。

念荞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念安跪在坟前，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田野里，风吹过庄稼，发出沙沙的声响。天上的云很白，白得像棉花，在蓝天上慢慢地飘着。

沈荞终于转过身，朝酱园的方向走去。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坟堆。坟堆上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草，在阳光下绿油油的。

她转回头，继续走。

走回酱园的时候，她走进了裴铮的房间。房间里还保持着裴铮在世时的样子，床铺整整齐齐的，枕头放在床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床头的小桌上还放着那只陶罐，陶罐里的月季已经枯了，花瓣掉了一地。

沈荞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床单。床单是棉布的，洗了很多次，已经变得又薄又软。她的手指在床单上划过去，划了一遍又一遍。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直到念荞走进来，轻声说：“娘，客人们都走了。你去休息吧。”

沈荞站起来，走出房间。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暗了，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她看着那个光斑，想了很久。

她想，裴铮走了。真的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但她没有让它继续往下想。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闭上眼睛。

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