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藏拙之难

第三,如果有人问“你怎么知道的”,标准答案三选一:A)“看到的”;B)“爷爷教的”;C)“不知道,就是知道”。这三条是保险丝,不是护身符——总有一天会烧断。但至少今天还没烧断。

被窝里有荞麦皮枕头晒过太阳之后残留的干草味。隔壁房里传来祖父和祖母的说话声。门板薄,挡不住。祖父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这孩子——不一样——说不上来——”

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荞麦皮在耳朵下面窸窣响。

你藏得再好,总有一个人在看。祖父就是那个人。他这辈子——不对,两辈子——见过最聪明的人,是这个只读过三年私塾的农夫。聪明人用脑子看人,祖父用心。

第二天早上是被公鸡追元宝的声音吵醒的。元宝撞翻了祖母晒在台阶上的簸箕,干辣椒滚了一地。光脚踩在泥地上走到门口,脚底传来一股凉意。

祖父在院子里给枣树浇水。水从葫芦瓢里洒出来,落在树根周围的土上,滋滋响。湿泥土的气味翻上来,混着清早的露水味。

“早。”

“早。”

两人没有提到昨晚的任何事。

祖父浇完水,把葫芦瓢扣在缸沿上。水珠顺着瓢边滴下来,滴了三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新的书放在三郎手上——不是《三字经》,是《论语》。书皮深蓝色粗布面,边角磨得发白,闻着有股旧纸和樟木箱混在一起的味道。

“今天开始学这个。”

四岁。开始学《论语》。祖父没有说为什么。但三郎知道——昨晚他说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名字。祖父没有追问。他只是决定加快进度,让他早点学会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说出想说的东西。不是问。是给。

接过书。手指碰到粗布面,有点扎。想哭。把《论语》抱在怀里,说了一句这辈子最真诚的“谢谢”。

祖父转过身继续浇枣树。水从瓢里洒出去,在清晨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好好学。别辜负了这本书。”

顿了一下。葫芦瓢又舀了一瓢水。

“也别辜负了你自己。”

他藏得越深,那具三岁身体里的总统就越急——急到想把『特朗普』三个字,写在第一张纸的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