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三郎。”
“我知道。我娘说你要考功名。”她顿了顿。三郎注意到她说“考功名”三个字时手指开始绞蓝布褂子的下摆——那个位置已经起了毛边,大概是紧张时的固定动作。“我也想过考功名。后来我娘说女的不能考。我跟她说——”
“说什么?”
“——那我考个没有人考过的。”
三郎看她。这个女孩连门都进不去,在窗外站了两个月,然后说“那我考个没有人考过的”。这不是自信。是策略——不让进,就换个没有规则的领域。
“你每天来多久?”
“一个时辰。趁我娘去河边洗衣裳跑过来。来回路上小半个时辰——跑得快的话。”她指了指自己的膝盖,上面有两块泥印,一深一浅。“回去身上有泥,我娘问我为什么每天膝盖上都是泥。我说采野菜。她不认识野菜。”
三郎想了一下二婶的长相——那个磕着瓜子站在门口用围裙擦手的女人。她嘴上的刻薄和手上的慷慨同步进行,是唐家最复杂的灵魂。但她不认识野菜。这个漏洞刚好够唐芸钻进去。
“你娘——除了不认识野菜,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唐芸想了想。“不知道我认识的字比隔壁孙婶多。不知道我看完了我爹去年全年的账本。不知道我在窗外站了两个月——”她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又来了。“——也不知道你每天给我留字。”
三郎在心里把她的级别从“需要认真对待”调到了“需要非常认真对待”。知道对谁说什么话是安全的、哪条信息在谁面前不能提——没人教她。她在窗外自学的不仅是字。
他从书包里抽出毛边纸铺在窗台上,又去赵先生桌上借了支备用毛笔——笔尖分叉了,前一个用这笔的人大概写字很用力。
“写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