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唐芸的抉择

三郎看到了全过程。二婶的温柔跟她的刻薄一样——永远裹在一层若有若无的东西里面。夹肉放在碗沿不是碗里,怕显得太热情;不说话不看,怕显得太在意。但肉还是那块肉。唐芸吃了。这大概就是二婶能给出的最高规格的认可——一块放在碗沿上的肉。

吃完饭,唐芸端着碗去灶房洗。二婶正在灶台边擦锅。两个人背对背站了一会儿。然后二婶开口了,没有回头。

“你那个灯油——从这个月开始不用扣了。”

唐芸手里的碗停在半空中。

“不是因为你是我闺女。是因为你看账帮铺子里省了钱。省的钱够买好几年的灯油。所以——算公账。”二婶把抹布在水里涮了一下,继续擦锅。“不过你要是哪天晚上看账看到打瞌睡忘了吹灯——还是照扣。”

“不会打瞌睡。”

“你怎么知道。”

“账本比话本好看。睡不着的时候翻两页就困了——但不会打瞌睡。因为你得一直算。一停就算错了。”

二婶擦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行。那就扣不着你了。”她把抹布拧干晾在灶台上,转身出了灶房。经过唐芸身边时没有停,但说了一句只有唐芸能听到的话:“你比你娘强。你娘不认识野菜,也不认识字。”

唐芸站在灶台边,手里的碗还在滴水。窗外枣树叶子哗啦啦响。扣了三个月的灯油钱,从今天起不扣了。

那天晚上她看账看到很晚。灯油烧了大半盏。看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把账本合上,在封面内侧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本月灯油:零文。省四文。”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朵花。再也不是五瓣了——这次是七瓣。花瓣多了,弧度反而更难控制。但她每一瓣都画得一样大小。

窗外的枣树哗啦响了一声。风吹进来,把油灯吹得晃了一下。她伸手护住火苗。掌心被灯罩的热度烫了一下,缩回来。然后笑了——不是“我赢了”的笑。是“我还能做得更好”的笑。她把账本放好,吹灭油灯。明天还有新账本。下个月灯油继续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