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出海路上

“跟麻叔学的。”唐逸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草屑。

晌午,风忽然变了脸。东南风转成偏东,浪头一下子高了半丈。船身歪得厉害,舱里没捆好的水罐咕噜噜滚,撞在板上咚咚响。唐逸一个没站稳,撞在舱壁上,胳膊肘磕得生疼。

麻六在舵楼喊:“收半帆!偏东浪,顶不住全帆!”

伙计们手忙脚乱去收帆。有个后生吓得手抖,绳扣解不开。唐逸窜过去,三下五除二把绳扣解开,帆“哗”地落下半幅,船身稳了些。

麻六探出头:“行啊你,绳结是真练过。”

“练过。”唐逸喘着气笑,“唐家村捆柴禾练的。”

浪头一直闹到申时才歇。唐逸靠在舱壁上,胳膊肘那块青了。他摸出怀里那支分叉的笔——唐芸刻了五瓣花的那支,笔杆叫手汗浸得发亮。他忽然有点想温州,想唐芸趴在账本上皱眉的样,想苏文卿灯下抄单的影。可船往南走,岸越来越远,想也没用。

他翻开唐芸塞给他的那本账,扉页画着两只小船。他在“南洋航线”那列,找到自己写的那笔“九月初九,远志号启航,平安”,提笔又添一行:“初十,过台州洋,风变,无碍。”

写罢,他想起件事,把麻六叫来:“麻叔,咱这船,吃水多深?”

“吃水?”麻六愣了下,“你问这个做啥。”

“满剌加靠岸,水浅的地方多。咱这船吃水深,靠不进去,得换小船驳货。我得提前算好,带几条小艇。”唐逸拿笔在账本背面画了个草图,“你看,大船停外洋,小艇来回运,一趟运多少,几趟运完,我都得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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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六凑过去看那草图,独眼瞪圆了:“你这后生……这叫啥?”

“叫排程。”唐逸说,“就是把一件事拆成几步,每步算清楚,别到了跟前抓瞎。”

麻六沉默了半晌,嘟囔:“老朽跑了一辈子船,全凭感觉。你这法子,邪门,可老朽觉着……有点道理。”

出海第二日,出了桩趣事。

晌午唐逸在甲板上走,忽然一团东西“啪”砸在他脚边,扑腾了两下——是条巴掌大的鱼,通体泛蓝,翅膀似的鳍张着,在日光下闪银光。唐逸没见过这玩意儿,蹲下去看。那鱼挣扎着往船板缝里钻,滑不溜手。

“飞鱼。”麻六在舵楼探出头,“跃出水面躲大鱼,落咱船上了。少见,今儿个风顺,它们才出来。”

唐逸把鱼捧起来,那鱼在他掌心蹦了一下,凉津津的。他笑了:“麻叔,这鱼,算咱船上第一个乘客?”

麻六啐:“你当养着?中午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