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开满十日,远志号上的后生脱了层皮,也长了层胆。偏东浪再来时,没人吐,没人钻舱,都咧着嘴跟浪较劲。麻六在舵楼里看在眼里,独眼眯着,只说了句:“后生,这帮娃,能用了。”
唐逸没松劲。他记着祖父那行字——“路,得自个儿走”。路是人走出来的,也是人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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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近午,桅杆上的阿穗喊:“老板!前头有怪船!”
唐逸窜上舵楼。海平线那头,泊着一艘他从没见过的船——比远志号高出半截,吃水深,船身刷了黑漆,舷边架着几根粗筒子,筒口朝天,泛着冷铁的光。麻六独眼一瞪:“佛郎机(弗朗机)的船。红毛人的。那筒子是铜炮。”
“铜炮?”唐逸心里那颗种子动了动。他早从麻六嘴里听过红毛人,说他们从极西来,手里有炮。如今真见了——那炮筒在日头下泛着青灰,比唐记的护海炮还粗。
那船泊在一个无名小岛的背风处,几个红胡子、蓝眼珠的洋人正跟岛上渔民比划着换货——渔民拿海参、贝壳,洋人拿些亮闪闪的玻璃珠子和小铁刀。交易不成样子,全靠手比划,急得双方直冒汗。
唐逸看了半晌,笑了:“麻叔,咱去会会他们。”
“会红毛?”麻六咂嘴,“话不通,炮又利,你不怕?”
“炮利归炮利,生意归生意。”唐逸令阿木放一条小艇,带自己和老周的心腹伙计过去,“咱带样品,不带刀。海上做生意,价可以谈崩,人不能谈崩——这句阿望还没教,我先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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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靠上那洋船,一股子奶酪和铁锈的味儿扑面。一个红胡子洋人探出舱门,蓝眼珠瞪着唐逸这身蓝衫,咧嘴露一口白牙,说了串唐逸一句不懂的话——调子弯弯绕绕,像拿刀刮锅底。
唐逸不慌。他早备好了“洋泾浜官话”——半句中原话,半句手势,专应付这种时候。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海:“唐记,明商。买卖?”红胡子愣了下,随即懂了,大笑着拍胸口:“葡——葡人!佛郎机!”他比了个金币的手势,“trade!trade!”
唐逸从怀里摸出两样样品:一只青田绸的荷包,一套温州竹器的小食盒。红胡子接过去翻来覆去瞧,山羊胡翘了——唐逸怀疑洋人也长山羊胡——连声“good!good!”,又指指船舱里堆的麻袋,解开一角,是胡椒,辛香冲鼻子;另一袋是丁香,干花粒粒饱满。